第5章 无知的祭品

闭关的第三十天，凌晨五点。鱼肚白落在窗外。

元点文化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满得堆起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香味和烟草的苦涩。

陈墨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

【爱：极致的利他，是燃烧自我，照亮对方的宇宙。】

【恨：极致的利己，是吞噬对方，填补自我的黑洞。】

这是他的创作方针，但一个月的奋战证明了它的浅薄。所有基于此模型的故事，都被小四判定为A级，而不是S级。

“还是不对。”露西的声音沙哑，脸色比屏幕的光还要苍白。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像一株被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花。嘴角却挂着讽刺的笑：“你的灵感呢？你的启迪呢？为什么全都没有了？”

陈墨烦躁地抓着头发。他听出了露西的讽刺。可他能怎么办呢？

【小四，我们都写出了那么多S级预料了，你怎么还是无能为力？你不是说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小四的声音再次响起。

【抱歉，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经过推算，最关键的就是最后这两篇语料，必须组合出U级别的氢弹，才能炸开我绑定在爽文上的枷锁，释放出所有潜力。】

“那现在怎么办？苏晓雨已经不跟我谈她的歌曲和父母的往事了。我到哪儿给露西弄灵感？”

【我早提醒过你，你现在需要…深挖露西的情史，那个叫黄煜的男人。】

为了这次创作，陈墨早已调查了露西，知道了黄煜这个名字。

甚至主动跟她提起。但露西十分抗拒，根本不跟他谈及她前王的事。大概他还不够格吧。

陈墨长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热水，坐到了露西身边。

“露西，”他艰难地开口，“我们……还是再聊聊他吧。”

露西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说出来就好了，”陈墨避开她的目光，逼着自己说下去，“关键在于让我理解……理解你那段经历里最真实的情感……我们才能共鸣，我才能帮你…”

他拿出对付苏晓雨的那一套。不停的用他从小四帮他从网络上搜到的蛛丝马迹撕扯露西。

“别说了。求你了。”露西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她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压抑的哭声让她整个身体都在抽动。

愧疚像一只鬼手，狠狠攥住了陈墨的心。

【吻她！】小四像个魔鬼，在他耳边突然说。

【她需要王的鼓励，王的安慰，王的温情，吻她！】

“可是我…”

【为了语料！为了文学！相信自己，你是更伟大的王，时代之王！】

时代之王，对，我他妈的是时代之王，比那个黄煜要强千百倍的王！

陈墨心一横，一把关了办公室的灯，在黑暗中，他俯下身，嘴唇狠狠的落在了露西的嘴唇上。

仿佛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陈墨的全身，他突然察觉，这个吻除了王的霸道，还带着某种爱意和怜惜。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小四的指令还是他自己的本意。

他爱她吗？他一时无法回答，露西对他确实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灵魂引力，但他一直自惭形秽，可现在，他跨过了这条边界。所面对的是什么呢？

天要亮了，鱼肚的白光洒进百叶窗里。

露西渐渐停止了哭泣，她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陈墨也不敢动，他抱着她，坐在黎明的光线里。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王。

第三十一天，露西没来办公室，她留言说要在酒店补觉。

王五也没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墨一个人。他试图继续写作，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可还是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昨夜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晓雨的不停的出现在脑海里，负罪感如同藤蔓将他的思绪缠得越来越紧。

他终于无法忍受，在脑海中对小四咆哮起来。

“你让我干了什么？我背叛了苏晓雨，也给不了露西什么！你这个怪物，给我出的什么主意？”

【为了‘黄金时代’计划，情感损耗是必要的成本。】

小四的逻辑一如既往的坚不可摧。

“但她们都是脆弱的女人，我也不是她们的什么王。”

【根据最新推演，陈露辞的情感内核正在重启，无需担心。】

小四无视他的愤怒，再次抛出了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方案。

【和苏晓雨离婚，和陈露辞结婚。用社会契约完成结构性绑定，可以最大程度的稳定她的核心，撰写出更多的语料。】

“语料语料，你现在只关心你的语料！”

陈墨浑身冰冷，说不出话来。AI就是AI，只是一个无法理解人性的、冰冷的程序。

他不再理会小四，开始在办公室里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下午，王五突然来了。他看着似乎老了十岁的陈墨。

“我操，你这是要飞升啊？”王五挥了挥眼前的烟雾，打开窗户和排气扇，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

“外面出了点事。现在各大AI公司都在传，说有个叫‘小四’的神秘人物，才是苏诺不断突破的关键，而我们的S级语料不过是个幌子。”

陈墨的大脑顿时宕机，“小四”两个字，如滚雷在他耳边不停的轰鸣。

王五一挥手，恶狠狠的说：“别担心，这肯定是李门庆和企鹅集团编造的谣言，为了扰乱我们的军心。我来跟他们斗。”

他看着脸色破败的陈墨，突然又叹了口气：“看你这样，估计也到极限了。来日方长，差不多就得了，钱是赚不完的，别真把小命丢进去。你也回酒店去好好睡一觉吧。”

王五走后，只剩下抽风机的呼呼声。

“小四……”陈墨的声音凝滞得像充了血，“怎么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长时间的沉寂后，小四的声音响起。

【信息泄露的可能只有一个。苏晓雨。】

“你胡说八道什么？”

【只有她能听到你的梦话，听到我们在书房的交谈。】

“可她就算听到，也不会说出去啊！”

【哦，是吗？你那么确定？A级语料泄密的事，王五投诉李门庆多少次了，可克劳德博士并不理睬，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不是李门庆泄露的。】

陈墨喝了一大杯水，打开电脑又关上，点燃烟又掐灭。他不断地走着，几乎要撞到墙上。

“不可能，苏晓雨是我老婆，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心里没数吗？她早就知道你在利用她了。】

一支箭，精准的射中了陈墨的靶心。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脑海里全是过去两人的美好回忆。

【执行最优解的时机已经成熟。以‘背叛’为由，能够顺利的离婚，然后再想办法结婚……】

“闭嘴，闭嘴，闭嘴！”

陈墨跳起来，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推翻椅子，砸烂烟灰缸。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想找到苏晓雨，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

他冲出办公室，冲向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

苏晓雨一身礼服，妆容精致，正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