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如烟
清晨的阳光，穿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在空旷客厅的实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明亮但苍白的光斑。仿佛给地面开了几个窗户。
陈墨很早就去公司了。大理石餐桌上，剩着苏晓雨为陈墨准备的早餐——蛋白边缘微微焦脆的太阳蛋和一杯牛奶。
他只动了几口。自从听了苏晓雨的建议，去过医院后。陈墨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写作中。他告诉苏晓雨，不写出就誓不罢休！
苏晓雨为他加油，但内心却充满了惆怅。
她将餐盘收进厨房，骨瓷盘子碰到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启动德国进口洗碗机，又发了片刻呆。这才换上瑜伽服，在客厅中央铺开垫子。
舒缓的音乐从嵌入墙壁的B&O音响中流淌出来，填满这间屋子的寂静。
她练起了瑜伽，动作优雅又从容，倒映在镜面般光洁的地板上，舒畅的仿佛昨夜那场争吵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梦境。
他在拼命，可真的是为了这个家吗？
瑜伽后，她沐浴完进了大衣帽间。一刻钟之后，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Dior套装，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脸上画了精致干练的妆容，Chanel的口红描绘出完美的唇线。
仿佛回到了她还在当销售经理的时候。
她从车库里，开出那辆她很少动用的红色宝马Z4，一脚油门，引擎就发出压抑已久的轰鸣声像。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市中心一家高档咖啡店的僻静一角。
这里是温馨的田园风设计，木纹墙壁，软包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苦涩香气和烤面包的芝士香味。缓慢的音乐像毒药又像迷雾隔绝着每个桌子的秘密。
没一会儿，一个略显丰满的身影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
正是一身职业装的楠锦。两人熟络地打了招呼，看上去完全是多年的闺蜜。
楠锦点了一杯手冲，在苏晓雨对面坐下，看着她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立刻注意到了苏晓雨低落的情绪，
“有什么心事要告诉我吗？亲爱的。”楠锦笑看着这个无话不说的好友。
但苏晓雨只是叹口气，端起咖啡，看向窗外。临街的银杏树叶已经泛黄，叶子打着旋落下，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过。在忽明忽暗的云层下，仿佛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说起来，”楠锦突然想起什么，“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你在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奶茶店，把陈墨那本《镜中之镜》塞给我时的样子，也是这般的心事重重，忐忑不安。”
苏晓雨被拉进了回忆，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那时候，她还是一家IT公司的销售经理，因为业务关系认识了楠锦，这个终点网入职两年的责任编辑，大家都叫她南瓜。
“我还记得你看完后的样子。”她学着楠锦的语气，仰着下巴，抱着肩膀，“你说，‘你男朋友文笔还行，但真没啥文学天赋。’”
楠锦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刻薄！记得你当时听了以后，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怜。仿佛说的是你没有天赋。”
“是啊，我才对他写作死了心，求你把他推荐给王五去写网文，他还不肯去，气得我差点儿跟他分手。”
苏晓雨放下咖啡杯，杯子与杯碟碰撞，发出轻响。她收了笑容，认真地问：“楠锦，你还是觉得，陈墨没有文学天赋吗？”
楠锦皱眉想了想，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也并非如此，但要看跟谁比，他比一般人肯定算有才华的了，但相对于这世界上的天才们，则根本不算什么。何况时代变了，读者变了，市场也变了，给勤奋型作家的成长机会更少了，你看这么多年来，能闯出点儿名气的有几个？像涵涵、黄煜等，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所以没必要死磕到底。你看他多好，踏上了AI语料这条黄金赛道，成了霸总！你也成了霸总的小娇妻。”
苏晓雨捂着嘴笑：“是啊，简直就是爽文里的桥段。可惜……”她的声音暗淡了下去，“这个世界并不是爽文——他现在一个月在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三天。”
“怎么，小娇妻后悔了？”
“我确实有些…”
苏晓雨开始讲起最近陈墨越发古怪的脾气。易怒，暴躁。无论她如何安慰，拥抱，美食，他都一幅爱答不理，离我远点的样子。
“他甚至连卧室都不进，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我都要觉得他变心了！”
“别瞎说！”楠锦瞪了苏晓雨一眼：“你们才结婚多久？他如果有二心，干嘛还同你结婚？”
“你不知道，其实他对我…算了，我约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到底要写什么？这么费神？”
“应该是写语料的事情。”楠锦看着苏晓雨：“不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两家公司很快就要决裂了。”
“啊，为什么？”
“我们可是企鹅集团旗下的终点网！给一家新公司当原料供应商？这可不是我们牛总的风格。”
苏晓雨脑海里冒出那个带着金丝眼镜，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牛总他亲自决定的？”
“是啊，他对我们语料部特别在意，现在我都由他个人直管。”
苏晓雨心头冒起一股酸涩，如果自己没有辞职当全职太太，大概事业上也不至于落后楠锦这么多。
她叹一口气：“那你们两家闹掰了，咱们以后也不好聊天了？”
楠锦伸手握住苏晓雨的手。
“傻丫头，两家没合作前我们就是朋友啊，何况我们聊的是生活，有什么关系？”
苏晓雨点头，是啊，再说自己也不懂那些语料。
她回到自己的烦恼：“你对露西这个人怎么看？”
“为什么问她？”
“我能感觉得到，陈墨现在越来越喜欢去公司，他提到露西的时候越来越多，眼里还冒着光，就像看懂了天上的月亮。让我忍不住的嫉妒。他们之间可能会有私情吗？”
“晓雨，你太敏感了吧？”
“也许吧，我真的想帮陈墨，可他似乎不需要我的帮助，他的灵魂更像是在另一个地方，我该怎么办？”
楠锦轻轻叹了口气，换了语气，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分析一份棘手的病历。
“不过，晓雨，露西确实与众不同。”
“快说，快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晓雨拉椅子凑近了一些。
“记得你对我说过的那个痛苦创作法吗？”
苏晓雨皱眉略想：“这是陈墨在书房自言自语的话。怎么了？”
楠锦压低声音：“听说这就是露西的原创，也是元点文化能够点石成金的秘诀。”
“点石成金？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
“嗯…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终点网一直为元点文化提供了矿石，而元点文化用痛苦创作法提炼出了黄金。可问题是，我们做了大量的实验，却无法复制。”
“你们有那么多的作者都无法复制？”
“没错，这正是古怪之处。痛苦嘛，谁没有呢？但我们提交给客人的语料就是不行。为什么？”
“为什么？”
苏晓雨盯着楠锦亮晶晶的研究，不由抓紧了她的手。
“只有一个可能，要么这个创作法是假的，要么是只有露西才能做到。”
“你是说，她是个天才？”
楠锦沉默片刻：“虽然我也不服，但最大的可能是，露西是一个天才，而且是一个大天才。可是，她为何也写不出了呢。我还听说，之前的语料，有一部分是陈墨写的，但他的天赋显然比露西差远了，他又是怎么写出来的？他现在为何也写不出来了？如果是客人的要求无法达到，他们为何又与代理商签下对赌协议？真是太奇怪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随着楠锦透露的细节越来越多，露西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知性，美丽，果断，又极具才华。苏晓雨甚至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样的女人，连我都喜欢，何况陈墨。
她强烈的不安起来，仿佛看到那个暗藏在时光阴影里的怪物又伸出了爪子。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