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晓雨的觉醒
再次见到苏晓雨时，楠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过了三天，那个还在咖啡馆里、为婚姻和未来忧心忡忡的小娇妻已经变成了一个周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女王。
她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妆容凌厉，眼里燃烧着一种决绝的光，不再寻求倾诉，而是下达命令。
“我需要知道露西的一切。”
她将一个加密U盘推到桌子对面，摩擦声，仿佛魔鬼在咬牙。
“她的家庭、童年、学生时代。最重要的是她的情史。她和哪些男人交往过，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楠锦的咖啡勺“当”的一声掉进杯子里。
“晓雨，你要干什么？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不能……”
“你能…”苏晓雨一把抓住楠锦的手腕，那股偏执的力量几乎要抓碎骨头，“别跟我说不能。你们是企鹅，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你们记录着我们每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露西的人生轨迹，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一串数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找牛总，去申请最高权限，我必须拿到！”
“晓雨，你冷静一点！”楠锦握住那只在抖动的手，用力的安抚：“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陈墨怎么了？为何要露西的资料…”
苏晓雨的眼睛落下江南的梅雨。
她抽回手，缩进椅背，抱着肩膀，仿佛一只被强行打破外壳的小鸡，开始讲述昨晚的一切。
她讲了她如何鼓起勇气，献祭般地唱出自己的歌，剖开隐藏一生的伤口，母亲的疯癫。
“……可他呢，”她语调越讲越冷静，仿佛是在复盘一个失败的商业案例，最后不带一丝情感。
“他从我的歌声里，只听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和另一个女人，写出更伟大作品的灵感。”
“我的灵魂，难道就只是为了启迪他？”
她越说越悲愤，话语变得很远，眼神也变得飘忽。
楠锦看着这个为了男友来求过自己，现在却无比疯狂的好友，感到既荒诞又离奇。
这种转变不可能是突然发生的，但为何一旦启动，就如此的迅速？
或许答案就藏在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最终，不过是某个时刻，破茧而出，才给人一种天翻地覆，不可想象的震撼。就像她自己的婚姻，不也是在无声无息之间，突然碎了一地的吗？
她不由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仿佛大自然的回应，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空，紧接着，惊雷炸响。
几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起望去。
似乎为了缓和气氛，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被工作人员切换成了一首带着浓郁怀旧色彩的伤感老情歌。
轻柔的吉他拨弦声仿佛从上世纪的胶片里爬出，缠绕着低沉的女声。
“我和你的距离，将用上海到BJ来度量，或者不久，就是地球到月亮那么长。但那无形的引力，总会掀起思念的潮汐，所以你也感应到我的思念，如果没有，我就杀了你。”
苏晓雨慢慢侧过头，盯着吧台的唱机，如遭雷击。
这正是她母亲二十多年前没有发表过的旧作，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回荡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家中，像咒语般反复吟诵着背叛与痴狂的轮回。
“不……不……”她无法抑制地颤抖，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痛苦的呻吟。
突然，她起身，像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在楠锦和其他人惊恐的注视下，她脱掉了外衣，只穿着贴身的吊带背心，宛如一具只剩下纯粹的灵魂，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咖啡馆。
暴雨倾盆而下。雨幕中，苏晓雨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
她开始旋转，跳跃。
她的舞姿，既优美典雅，又充满了最原始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一刻，她似乎不再是苏晓雨，而是那个因爱而疯的天才的创作者，如一只折翼天使，在自己的天堂和地狱中中，起起伏伏。
“晓雨！”
楠锦醒过神来，她尖叫着追了出去，脱下自己的风衣，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抱在怀里。
雨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许久，苏晓雨终于不再颤抖，涣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无力的靠在楠锦的肩上。
这些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闪现。
从出租屋到别墅。
月光碎了。
灵魂枯了。
不，她，苏晓雨，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抛弃的人。有些火花，一旦点燃，就会爆炸。有些冰山，一旦触碰，就会沉没。
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清晰：“露西还有一个名字叫小四。我在陈墨书房外和梦里都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我现在又觉得可能不是露西。”
她说出陈墨最大的秘密。
楠锦直直的看着苏晓雨，彻底愣住了。
苏晓雨则化身福尔摩斯，开始拼凑一个谜题：“这个小四一直在帮陈墨出谋划策。我听到过他在书房和小四讨论语料，陈墨非常依仗这个人。”
苏晓雨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但我查不到证据，没有电话记录，也没有邮件。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在说一个鬼魂。”
楠锦的心不由狂跳。她开始怀疑苏晓雨的精神状态，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不得不聚精会神。
“我能肯定，”苏晓雨盯着她，“小四正在陈墨写出语料的关键。而昨晚，我敢肯定，我看得出来，陈墨会写出来了新的语料。而且是那种特别厉害的语料。简直就是一枚核弹。楠锦，明白吗，如果不阻止他们，你们牛总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而你这个总监，将承受一切被嘲笑的怒火。”
“唯一的办法，”她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帮我查出露西的一切。让我来阻止他们。”
“可是…你打算怎么阻止？”
楠锦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苏晓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神！
“我…没想好，或许是把陈墨抢回来。”
“抢？怎么抢？”
“我不知道，但既然他怎么都看不到我，那就别怪我……，”她闭上眼又睁开：“我要把他抢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晓雨，你……疯了吗？”楠锦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值得吗？”
苏晓雨露出了一个令人害怕又着迷的微笑。
“值得，我要让陈墨亲眼看看，他拥有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也要让露西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创作者！”
“你真的疯了！这个世界全是疯子！”楠锦摇头低语。
苏晓雨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陈墨。
三天了，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苏晓雨深吸一口气，变回那个伪装了多年的平凡女人，温柔又平静：“墨，怎么了？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意大利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