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交汇

一年多后，2031年的春天，夜幕下的云山别墅，热闹的得如同过圣诞节。

陈墨和苏晓雨的新家，就坐落在半山腰，一栋拥有巨大落地窗和无边泳池的现代主义建筑。此刻，别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一场盛大的西式家宴正在举行。

客厅里，王五端着香槟，满面红光地和几位投资人高谈阔论，声音比平时洪亮一倍，就像他才是主人。

瀚思未来的李门庆则一直陪着克劳德博士，周旋于资本和商业界大佬们之间，仿佛是克劳德博士的代言人。

露西独自一人站在露台的阴影里，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像一尊陈列在博物馆的雕像，静静地看着游泳池里远山的倒影。

苏晓雨变身完美女主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长裙，穿梭于宾客之间，脸上的微笑优雅又得体。

陈墨的视线追随着她，感到得意又惊讶，他没想到成为家庭主妇多年后，苏晓雨还能如此游刃有余。不过，说来也本该如此，苏晓曾是一名出众的销售经理。

陈墨尽力当好男主人，他一时高谈阔论，一时侧耳倾听。

突然特别请来的酒会管家过来耳语两句。他立即亲自去大门口迎接。

管家看到客人被陈墨引进大厅，立即大声道：

“先生们，女士们，企鹅集团牛华腾总裁，及终点网楠锦总监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陈墨满脸是笑的带着两个人来到大厅，然后立即引荐给克劳德博士。

他留在了大门口玄关，远远看着牛华腾，心中未免有些奇怪，这次宴会确实邀请了牛总，但楠锦明确回复说总裁有要务在身。

其实这次克劳德来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拜会牛总。

几天前，在企鹅总部，克劳德正式提出了“奥林匹斯”计划，一个由苏诺提供资本与技术，元点文化提供方法论，终点网提供创作者群体的“未来文学实验室”构想。

但牛华腾只说了一句“需要内部评估”的客气话后便没了下文。

这个计划虽与之前收购企鹅集团的计划截然不同。但小四分析后认为也可以接受。反正谁投资文学，就参与谁。陈墨表示同意。不过看牛总的意思，他并不同意。

那么今晚，他是为战而来，还是为和而来？

宴会的气氛，因为这位贵客的到来，变得有些拘谨。

苏晓雨站了出来，说要为新到的客人演奏一曲。

陈墨溺爱的看着她。可视线突然越过苏晓雨的肩膀，落在远处露西的身上。他不由心头一颤，立即躲开。

这一年里，他彻底死了成为文学之王的野心，将自己放在更宏大的时代之王的构想里。

他开始钻研心理学，渐渐打开了苏晓雨的心扉，他甚至去看望苏晓雨神智开始混乱的母亲，倾听那些充满了黑暗诅咒的倾诉，他还从母女那里，搜集了许多歌词，不断提供给露西。再将露西奢入骨髓的评价反馈给苏晓雨，一来二去，创作出了一系列总计十篇S级的语料。

同时，两个女人对他的态度都在可见的变化。

虽然敞开心扉让苏晓雨的情绪会剧烈地波动，但频率却在降低，而且，苏晓雨更崇拜他了。夫妻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和谐。

露西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她会久久地看着陈墨，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当然前提是，这一切都必须无缝衔接，不能出任何纰漏。

坐在钢琴前的苏晓雨手指落下，当第一个音符被“弹奏”出来的时候，陈墨突然感到心头一震。这声音不是来自钢琴，更是从天空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的。

那是一道月光，静静的落在了身边。

这是贝多芬《月光》第一乐章？是的，只能是这一乐章。

更奇妙的是，月光本身并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

它不想让气氛热烈起来，也无意去打破僵局。

它只是在那里，相当固执的，带着温柔的不断重复着三连音，像是一场永无穷尽的春雨，静静地冲刷着房间里的一切。

墙壁、杯盘、人们脸上造作的表情……所有事物的轮廓都开始在这场雨中变得模糊、柔软。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叹息般落下，余音在空中袅袅不散，仿佛月光在水面上留下的最后一丝涟漪。

时间像是被无形中拉长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片清冷的月色中不愿醒来。

随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才将陈墨彻底唤醒。

“陈墨，”克劳德博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位极具音乐天赋的太太。我这个德国人都感到无比羡慕。”

“谢谢，谢谢！”陈墨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别说您，我都吃惊的不得了。”

“好了，”博士笑了笑，“贵客也来了，那么今晚，我们就下完那盘拖了一年多的棋吧。”

顺着博士的目光，陈墨看着被宾客团团包围牛华腾和楠锦，他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很快，一张上好的梨花木棋盘被摆放在客厅中央。

宾客们围成一圈。

陈墨执黑，克劳德执白。而牛华腾，则理所当然地被请到了克劳德博士身边，成了“观棋者”。

棋局无声，陈墨和克劳德心照不宣的下着每一步棋，王五和李门庆恰到好处的在旁边旁敲侧击，楠锦则意有所指的回应。

旁人听的云里雾里，但他们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每一次疑问，解说，都像是一次报价，一次试探，或者一次威胁。

真正的主角牛华腾毫无反应，只是盯着棋盘，神色似懂非懂。

直到白棋即将对黑棋的一条大龙形成合围之势时，他突然笑了。

“博士这一手‘断’，看似凶狠，但黑棋若是在此处‘镇’一手，白棋的合围之势，也就成了空谈。”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围观宾客都惊呆了，牛华腾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果然，牛华腾伸出手，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那一瞬间，整个棋局风云突变。

牛华腾看向陈墨，又看向克劳德，语气带着一贯的高冷和疏离：“博士的橄榄枝，我们企鹅集团收到了。不过，或许你们还不知道，我们集团内部，早已整合了终点网和AI Lab的所有资源，成立了‘开天计划’。这是一个属于中国人的人工智能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似乎有意在给到场的客人听到。

“到时候，别说A级语料，就是S级，也不是没有可能。三个月后，请各位拭目以待。”

众人沸腾了，一些人开始打电话，发信息，估计明天企鹅的股价就要一飞冲天…

……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

巨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杯盘和未散酒气以及香水味。

苏晓雨轻轻为沙发上的陈墨按揉着肩膀。

“晓雨，你今天完美得连我都感到出乎意料。”陈墨抚摸着她的手。

“可牛总说完后，博士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没什么，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而已。”陈墨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故意语气轻松地解释，“‘开天计划’？名字倒是很响亮，但他们三个月内，最多能摸到A级语料的门槛，S级，绝无可能。”

苏晓雨瞟了他一眼，来到陈墨身边，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露西姐，今晚很漂亮。”

“嗯？你…更漂亮。”

“我看到她的眼睛一直跟着你，对其他人和事似乎毫不在意。

“哪儿有，晓雨，你别乱猜，她一直都在看远山。”陈墨顿时感到嘴巴发干。

“她是你们的核心吗？”

“是的。”陈墨开始揉太阳穴。

“那她可靠吗……万一她叛变了呢？”苏晓雨的声音很轻。

“叛变？啊？你怎么会想到这里！”陈墨震惊的张大嘴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晓雨还在问：“你为什么那么信任她？”

为什么？是因为她是我的女王，我是她的骑士。我们在改变这个世界。这一年里，他帮露西，写出了更多的语料。当然，这里也有苏晓雨的功劳。

这些理由，他一个也不能说。

看着突然失去声音的陈墨，苏晓雨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黯然。

午夜，陈墨独自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心中烦乱。

苏晓雨的话，不知道为何，像一根带倒钩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一年前，楠锦就来挖过他，自然也可以挖露西。至于王五，则无需担心，终点网看都不会看。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在意识中呼唤了小四。

“小四，露西……离开我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初步结论：在当前痴迷创作模式下，核心资产‘露西’的背叛概率低于2%。】

【但风险模型显示，S级语料的本质，是你与将苏晓雨母女和露西两种不同创伤模型共振的结晶。所以，理论上，你毫无价值。】

这个冰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在陈墨头上。

“我怎么会没价值？没有我，她们如何共振？”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一旦暴露，你就失去了价值。】

“那……如何修补？”

【要修补此问题，必须将不稳定的‘情感共振’，升级为稳固的‘结构性绑定’。】

“结构性绑定？什么意思？”

小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一次无比复杂的运算。最终，它给出了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最优化的答案。

【根据过去三个月的数据，苏晓雨的情感挖掘已近尾声，她对最后两篇S级语料几乎无法做出贡献。也就是说，她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啊，你说什么，”陈墨跳了起来：“她是我老婆！”

【为了时代之王的伟大目标，建议将此高风险、低收益的变量，从你的核心生活中彻底移除。】

没等陈墨回应，小四继续说了下去：

【最优路径建议如下：】

【步骤一：与苏晓雨，解除现有的法律与社会关系——离婚】

【步骤二：与核心资产‘露西’，建立当前人类社会最稳固的社会与法律契约——婚姻。】

“啊—”

陈墨不由发出一声怪叫。

仿佛被惊了窝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