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两篇
一周后。元点文化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却无法穿透室内压抑的阴云。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王五碾灭的烟蒂。
离那场波谲云诡的“国王宴席”,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元点文化这艘看上去无可匹敌的战舰,似乎驶入了一片充满危险的未知浓雾里。四周全是隐隐绰绰的冰山。
“我不明白!”王五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财经新闻拍在桌上,几乎是在咆哮,“苏诺的股价因为和企鹅合作的谣言,一周内涨了20%!企鹅则暴涨50%,可他们明明知道都是假的,怎么不澄清?还有,举报材料我提交过多次了,苏诺为什么还留着李门庆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他血红的双眼盯着陈墨,仿佛在审问一个同谋:“克劳德到底在想什么?你小子跟他怎么谋划的?”
“真的没有什么谋划!”陈墨烦躁的抓着头,目光越过王五,投向了会议室最远的角落。
露西坐在那里,戴着降噪耳机,面前的记事本上,没有记录任何会议要点,她只是在用一支笔,一遍遍地、无意识地,画着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漩涡。
王五见陈墨依旧是同样的说辞,更是怒火中烧,他压低声音,突然抛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木歌和CloseAI那边,我找到了一些私人关系,可以去探探。”
“啊?”陈墨大吃一惊,“太鲁莽了吧?你去接触他们,等于主动告诉苏诺,我们有二心。一旦被苏诺抛弃,失去订单和研发资金的支持,企鹅会立刻把我们生吞活剥。”
“那你说怎么办?!”王五猛地一拍桌子,再次回到那个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上。
“陈墨,你就别跟我打官腔了!你和露西是不是还藏着什么?S级语料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陈墨迎向王五那近乎绝望的眼神,一言不发。
王五无可奈何,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一声长叹。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支雪茄,却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陈墨,”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声音嘶哑,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英雄末路的疲态,“事到如今,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早就写不动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贱客》之后,我的那点才华就基本被掏空了,最后一点儿,也被第一次创作语料烧尽。我现在能写的,就是那些我自己都看不起的爽文。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写出S級那种东西了。这家公司,离了你们两个,立刻就是一堆废铁。我把全部身家,我下半辈子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了这里。我不是想偷你们的秘密,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到底还有没有赢的希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墨知道,王五说的是真话。他再次看了看依然事不关己的露西。叹一口气,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团结。
“好吧,S级语料的秘密,”陈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激起回响,“是‘多样性’。”
他将自己和露西的发现慢慢讲出:“我们最初也以为语料的核心只是‘痛苦’。但《无声的刻刀》证明了,‘愧疚’和‘救赎’同样可以。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又成功创作出了以‘嫉妒’、‘狂喜’、‘恐惧’等为核心的其他语料。现在已经很清楚了,S级的本质,就是触及人类情感的某种极致,但又不只是极致。听上去有点儿复杂,但多样性绝对没错,也被苏诺的进步一而再的证实。”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小四那个更具诱惑力的终极猜想。
“我认为,当有一天,我们完成所有极致情感的创作后,甚至或许……可以将它们组装成一枚前所未有的、U级别的语料。那就不是核弹,而是氢弹了。至于当量,我都不知道多大。”
王五听得目瞪口呆,他被这个宏大的构想彻底震住。
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欧拉公式。
”天啊,原来如此,多样性,如此简单但又如此的美妙。没错,这就是语言的欧拉公式。”
他几乎要唱起歌,跳起舞来。
但等等。
他看着毫无喜色的陈墨和一言不发的露西,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完蛋了……”他喃喃自语,“那我们输定了。终点网……企鹅……他们有几万、几十万个作者!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配方,只需要让那些作者玩命地写,靠撞大运,就能很快撞出各种内核的S级语料!可我们……我们只有你们两个!”
陈墨看着他说:“也未必,这有点儿像药物,某个成分多了就是毒药,少了就没有效果。十分微妙。当然,这个秘密也是绝对不能泄露的。否则万一他们也有露西这样的创作天才,我们就彻底输了。”
两人一起看向露西,露西却还在画圈圈。唯一的依靠是露西,但她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
似乎感应到了两人的视线,露西突然抬头看了二人一眼,陈墨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笑得十分的难看:“露西,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面对那道难题了。”
露西面无表情的侧开了脸。
王五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突然明白过来:“怎么,你们?你们还有办法?”
“是的,我们只剩下最后两篇语料了,只要写出来,就能组合出U级氢弹。那时候,谁都挡不住我们。”
“到底是什么核心的语料?”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王五盯着陈墨,陈墨看着露西,露西低头画着圈圈。顷刻,在王五的追问下,陈墨终于说了出来:“爱与恨!”
听了陈墨的回答,王五愣了足足一分钟,他收回目光,靠进老板椅里,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烟灰缸上。
那里面盛满了灰烬。
“竟然是这两篇语料,难怪那么难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