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墨的野望

楠锦盯着陈墨的眼睛，语气无比的严肃，更加凸显这接下来的话的分量。

“我们牛华腾，牛总，真诚地希望由陈墨先生你，来领导这场变革。如果你同意，整个企鹅集团的文学和影视业务，包括终点网，都由您来负责，”她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陈墨面前，“甚至您可以分得一成的利润。比例虽不大，但以我们集团的体量，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墨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企鹅集团会如此大手笔的来挖他。看来楠锦虽然知道了S级语料的存在，但对细节一无所知，这才有了这个釜底抽薪的计策。

可惜，这些事即便奥本海默也是无能为力的。他脑海中冒出露西的身影。他已经有了一个组装出更多核弹的思路。

就在他要拒绝之时，小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接受她的条件。】

“什么？”陈墨大吃一惊，连忙拿起咖啡杯，在脑海里问。

一幅宏大到令人炫目的蓝图，瞬间在陈墨的意识中展开——利用企鹅集团的海量资本，签下国内所有有才华的创作者；让每一个创作者都再无饥寒之忧，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真正的文学创作之中，最终，不用十年，就能重塑整个时代的阅读风气，开创文学的黄金时代。

【这是实现“黄金时代”的一条最优路径。】

“可这也是背叛。”陈墨在心中嘶吼，“王五和露西怎么办？我们刚跟我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

【王五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可以用一笔远超他想象的资金弥补。露西的创作能力是宝贵资产，可以邀请她加入新平台。】

小四的分析快如闪电，不带一丝情感。

【根据模型推演，这是一个没有输家的方案，只是为了达成最终目标，进行的一次最高效的资源重组。】

没有输家？

陈墨突然感到胸口剧痛，他想到了林烨，当初窃取他的创意，王五也是这么说的。可自己却掉进了坑里。

“没有这么简单，”他心有不甘，如果我能成王，为什么要为别人屈膝？

“让我再想想。”

等陈墨从与小四这场剧烈的内心风暴中抽离出来，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楠锦正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似乎为他的剧烈反应而有些吃惊。

陈墨端起咖啡，一口喝完，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就像此刻他心中的滋味。

“对不起，这个提议太重大了，”他声音很低，“我需要时间慎重考虑考虑。”

……

周五，深秋的阳光穿透大楼幕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元点文化的会议室里，空气像玻璃，安静，透明，却又坚硬得令人无法呼吸。

王五和李门庆分坐会议桌两侧，像两只刚刚结束厮杀、正在舔舐伤口的猛兽，彼此眼中都带着警惕和愤怒。

而坐在主位上的克劳德博士，则像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观察者。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灰色高领羊毛衫，碧蓝色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眼前这场关乎上亿资本的商业博弈，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人类学观察。

“S级的定义，我们完全接受。”克劳德博士使用最新的AI翻译器，听上去略带学术腔，“坦白说，它的效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可以透露一点，在语料录入后的第一次深度测试中，苏诺的主服务器，发生了一次从未有过的系统性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到了一个更精准的词汇。

“就像一次……数据的颤抖。”

陈墨和王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超出预料的震动。

“在那之后，苏诺在多个领域的认知和推理测试中，都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提升。”克劳德博士总结道，“你们的定义是正确的，这次的语料，堪比一颗小型核弹。我们期待看到更多。”

王五立刻像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脸上堆满了失散多年亲兄弟般的热情：“博士您放心！就是这个创作难度嘛……您也知道，核弹，不是那么好造的。”

他开始言辞夸张地描述着S级语料的稀缺性和创作过程的九死一生。

李门庆立刻针锋相对，继续之前的争斗，试图打探S级语料的技术细节：“王总，所谓难度高，具体是高在哪里？瓶颈是什么？或许我们瀚思未来的技术团队，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会议室瞬间又变成了战场。

一个想把价格抬上天，一个想把技术细节挖到地。

克劳德博士有些无奈。直到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再次中场休息，他才缓缓开口，仿佛在做一个最终陈词：

“王先生，李先生，不用吵了，苏诺是一家开放的公司。”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竖起了耳朵，“对于任何有助于提升S级语料产能的要求，我们都愿意认真讨论。你们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这句话，像打开了一道闸门，瞬间泄洪。

一直观战的陈墨开口了。

“博士，我确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听说，”陈墨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行业传闻，“企鹅集团旗下的终点网，最近有全面转型，向严肃文学领域进军的计划。”

他顿了顿，将楠锦的提议，改头换面的摆在了桌面上，然后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所以我在想，苏诺科技，能否支持我们元点文化，对企鹅集团的泛娱乐业务，发起收购？”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五张大了嘴，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掉在了地上。李门庆脸上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露西都瞪大了眼睛。

这未免太天马行空了，那可是企鹅集团啊，中国最成功的互联网巨头。

只有克劳德博士，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他看着陈墨：“请解释一下必要性。”

“是这样，S级语料，同样需要一个庞大的、高质量的初级语料供应池，这需要最顶级的文学创作生态。”陈墨的词语如同手术刀，精准的剖析着当前的局势。

“如果让企鹅集团这样的巨头抢占了先机，并与苏诺的竞争对手，比如木歌的双子星或者CloseAI合作，那么苏诺在这场决定未来的AI大战中，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跟终点网合作，但S级语料就很难拿到独家权了。”

他的目光扫过王五和李门庆，最终回到克劳德博士身上。

“所以，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由苏诺提供国际资本，由我们元点文化提供核心技术，一起收购终点网，彻底垄断中国市场的S级语料供应。如何？”

王五不由拍案叫绝：“对对，要图谋世界！就要先赢下中国！绝妙好计！”

然而，克劳德博士却很平静，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陈墨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提议……很有趣，我会以最高优先级，提交给苏诺的董事会。”

王五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狂喜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李门庆，则像一尊被抽干了空气的蜡像，脸色灰败，一言不发。他知道，如果这笔交易成功，那么他就从一个棋手，彻底沦为了棋子。

送走客人后，陈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小四，怎么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更好？”

【是的，如果可以整合苏诺的资金，“黄金时代”的实现进程至少提前三年。】

小四的声音里，带上了类似于“赞许”的波动。

【但是，这条路不会成功……】

“为什么？”

【因为你提到了，S级别语料的出现，会引来更庞大的木歌的双子座和CloseAI的查特，他们绝不允许苏诺独占中国。】

小四担心的原来是这个。

“先别下定论。看苏诺的回复再说。”

陈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活物一般的城市。

语料的生产办法有了，只要复制无声刻刀的创作过程就行了。李门庆的威胁被遏制了，跟最终客人苏诺的关系也建立了。小四那条曾经看似虚无缥缈的、通往“文学复兴”的道路，也和一条通往无尽财富的金光大道，在脚下重合了。至于去企鹅集团，自然要让楠锦失望了。

他突然感到自己就是一个王，正大踏步的朝着王座而去，虽然一路荆棘，但已经站在一座曾经无法企及的山峰之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克劳德博士的加密信息：“听说陈先生酷爱围棋，今晚是否有空，陪我下一局？”

陈墨有些奇怪，难道是有结果了？

正要回复，第二条信息弹了出来。

“我很好奇，能创造出让苏诺都为之‘颤抖’的文本的人，他的棋路，会是什么样子？是像人类，还是其他……”

信息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陈墨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诡异的、仿佛正在燃烧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