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魂共鸣
电梯的金属壁映出我的脸，或者要给叫苏晓雨的女人脸，精致，美丽，平静。
数字在红色液晶屏上跳动，像一颗缓慢倒数的心脏。
电梯门滑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陈墨。他看起来很糟，头发凌乱，眼球布满血丝，那件昂贵的衬衫也皱得像一张废纸。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便开始咆哮，他现在动不动就对我咆哮。
”是你把小四泄漏给了别人的？”
我有些意外。他不在乎我为何而来，只在乎他的‘小四’。看来，这个名字的分量，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多年的婚姻。不过也无所谓了。当我决定将“小四”这个名字告诉楠锦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杀死了心里的那个、围着他转了多年的苏晓雨。我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
“是我做的。”
他所有的气势，瞬间就被抽空了，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墨啊陈墨，你骨子里还是当初出租屋里的那个落魄写手啊。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走出电梯，与他擦肩而过。
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汗臭味，我走进办公室，他一路跟着我。
“但小四是谁？”我没有回头，故意装作很好奇，“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鬼魂？为什么你宁愿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一个‘鬼魂’，却对我，你的妻子守口如瓶？”
我没有找到露西，回头瞪着他。
他显然乱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陈墨，你还不明白吗？当你的秘密不再与我有关时，你和我，就已经完了。”
我不再理会他关于小四的辩解，什么自言自语那一套我早听腻了。
“对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露西。告诉我，她在哪里？”
陈墨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什么，我问了他几次，他才说出露西的位置。
我丢下陈墨，去了酒店。我给露西打电话，她没接，我敲门也无人应答，我找来服务员，说找了个借口，才进了门，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散落一地的打印件，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酒味。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那种感觉，和我童年时每次看到母亲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时一模一样。
我立刻拨打她的电话，然后又发了一条短信，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
【我是苏晓雨，我要跟你谈谈你我之间的事，你在哪里？】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是两个字。
【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的裙摆猎猎作响。
露西就坐在几十米外护栏的宽沿上，双脚悬空。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毛呢长裙，像一只随时会乘风而去的蝴蝶。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打印件，我拿起看了看，是黄煜的成名作。
我坐到她身边一米远的地方。
城市在我们脚下伸展，像一道冰冷而绚丽的彩虹。
她没有看我，我也没有看她，我们只是望着彩虹之后的远山，仿佛那里才是她灵魂的归处。
许久，我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小时候，家里有钢琴也有画架。我妈写歌，我爸画画。”
露西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讲述着我的父母战争，那些被毒打的、被忽视的、充满了眼泪和怨恨的夜晚。我又对她讲我和陈墨的相遇，讲他的才华和落魄，我甚至告诉她，当初他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安排。
“直到最近我才彻底明白，”我看着远方，像在对自己说，“我其实并不爱陈墨。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劣质的替代品，用一个伪造的美满婚姻来修补我原生家庭的破洞。”
“但灵魂是无法欺骗的，对吗？”
露西缓缓地转过头，她那双总带着疏离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
“露西，”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了一切。黄煜书里写的那个被折磨、被撕碎、被当作痛苦容器的‘她’，就是你！”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几乎可以看到利爪：“你在胡说什么？那是小说！”
“是吗？”我点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些被遗忘的日记。标记着陈露辞的名字。”
风吹起了她额前的发丝，露出了她惊恐的眼睛。
“当我把那部绝世的天才之作和那些深夜呓语并排放在一起时，”我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看到一个男人，是如何冷静地、一刀一刀地凌迟一个爱他的女人，然后把她的每一声惨叫，都当作最华丽的音符，写进他自己的乐章里。”
“……”露西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别再跟我说什么虚构了。”我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现在，你明白了吗？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你也在欺骗自己，你把陈墨，当成了黄煜的替代品。虽然你很清楚，他提鞋都不配。”
“我没有！”她几乎是在尖叫，“我和黄煜早就结束了！我对陈墨也没有任何…想法。”
“真的吗？”我平静地反问，“你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为何还要如此折磨自己，去写这些自我折磨的语料？只是为了文学？”
露西陷入长久的沉默，脸色变得如纸一样惨白。
“你是要我离开这家公司，永远不见你的陈墨吗？”
她最后冷冷对我说。
“不，”我伸出手，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改天换地的力量。
“加入我，让我们一起，去剥下那些所谓才华横溢的男人们的所有的自私又虚伪的伪装。”
”你…？“
”我要为你开启一场真正的凌迟！”
“凌迟陈墨？他可是你的丈夫啊。”
“不，他不配，他只是一个骗子和小偷，我要凌迟的是你的黄煜！”
“黄煜？你。”露西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个反应令我感到有些失望。看来她的战力比我要差一个档次。
我挺了挺胸：“我没有发疯，露西，我要让你知道这些男人们的面目。我也要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男人才拥有创作的才华。还有同样是女人的我，你，以及楠锦，而你的黄煜，将是我的第一件作品！亲爱的，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