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早，当王五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时，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用一只小巧的喷壶，浇着自己那盆多肉。叶片挺拔，一尘不染。

“什么事这么急？”

王五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声音柔和，嘴角带笑。陈墨竟然跟露西搞到了一起，这很好，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

陈墨和露西并排站在他的大红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

王五擦干净手，坐到办公椅上。

他看到陈墨将一枚银色的、带着金属质感的U盘，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立即掏出钥匙，打开抽屉，翻找了几下暗格。果然，桌上的U盘，就是他用来存放机密文件的U盘。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里面装着罪证，”陈墨的声音十分冰冷，“来自‘瀚海数据’。”

空气一下子浓重的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王五死死地盯着U盘，像在看一条盘踞在自己桌上的毒蛇，但脸上依然风平浪静。

“你们要干什么？”

露西上前，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放到了U盘旁边。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有些尖锐的说：“这是我和陈墨创作的文稿。——刚好可以补上你没有通过的那几篇。”

如果说U盘是“枪”，那这句话就是“子弹”。它精准地击中了王五作为内容创作者最后的自尊心。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眼角的肌肉，正在无法控制地抽搐。

“这么说，你们什么都知道了？”他低沉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难以自制的不安，“难怪昨晚你们两个搞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真是瞎了眼。”

又是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终于，王五理了理自己昂贵的定制西装，点了一支烟，靠在他的王座上，瞬间变回了枭雄的姿态：“说吧，要多少钱？”

陈墨看了露西一眼，露西点头。

陈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推到了王五面前。

是一份项目计划书，和具体的股权分配方案。

王五慢慢的看着文件上的条款，手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烟灰落在桌上，漆面瞬间烧黑。他突然抬起头，之前所有的镇定都化为狰狞，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叛徒！小偷！”他状若疯虎，“你们两个二五仔！白眼狼！是我！是我把你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没有我，你陈墨还是那个做文学梦的扑街！”

他将文件摔向露西的脸，嘴里一串污言秽语：“…你陈露辞，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男人玩了又玩的婊子！竟然敢有这样的妄想？”

露西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但她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瞪着王五。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碎尸万段。

王五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陈墨身上，他似乎要将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出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的、告解般的快意：“陈墨，都是你这个王八蛋搞的鬼吧？”

陈墨声音低沉：“王总，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是文化人，何况这是生意…”

“我呸！”王五彻底爆发了。他猛地跳起来。绕过桌子。脸几乎贴着陈墨的脸。

“你个扑街，有资格跟我谈生意？撒泡尿照照你的影子，看看你自己有多黑。竟用黑料来威胁我？别忘了，你的那些饭局，宴请都是我安排的。你身边的那些女人，对了，你最喜欢的那个小明星，”

他突然夸张的学起小明星的嗲样，“也是我找给你的，就连林烨那个蠢货……”他哈哈的笑了，舔着干裂的嘴唇，无比畅快的说，“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没想到吧，本答应给他的五万块，我一分钱都没给！我就是要逼他向你讨债，就是要杀人诛心，这样，你才能像条狗一样，永远趴在我的脚下！可你这只蠢狗，竟然跟一个婊子混在一起，还以为可以跟我平起平坐。”

“林烨…“，陈墨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血液冲上头顶。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罪孽，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王五——你这个王八蛋！”他猛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挥向王五的脸。

王五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趔趄。

错愕之后，他低吼一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与陈墨扭打在了一起。

办公室里顿时劈里啪啦，一片狼藉。昂贵的茶具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多肉的花盆从窗台上坠落，泥土与陶瓷碎片四溅；成堆的文件被撞飞，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

外面的员工被惊得全部站了起来，吓傻的鸭子一般看着玻璃墙内那两个身影，犹如突然看到一场无限制的地下角斗。拳拳到肉，脏话连天。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的就像没有人。

露西退在墙角，她甚至拿起王五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支，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片刻后，她懒得看了，只盯着白墙，那里有一团飞溅而来的污渍。

她成了陈露辞，脑海中冒出另一张男人的脸，不由笑了笑：“如果你看到今天的我，会不会为我骄傲？”

王五和陈墨终于打的筋疲力尽了。他们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衣衫破碎，面颊带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接着传出秘书带着哭腔的、惊恐的声音：“王……王总……终点网的南瓜编辑……她、她约了您的，刚才没留意，自己跑上去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终点网主编南瓜，站在了大门口，她刚要冲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王总？陈墨大神？露西？你们这是……”

秘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南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手里的资料塞给秘书，几乎是夺路而逃。

秘书看了眼资料，颤颤巍巍地送进了办公室，可无处放置，她只能哀求的看着露西，或者陈露辞。

陈露辞消失了，露西回来了，她伸出手。

门再次被关上。

露西迅速地浏览了一遍，脸上风起云涌，她把文件递给了靠在墙边的陈墨。

陈墨擦了擦嘴角，快速看了一遍，关上办公室门，然后一言不发的将文件放在了跌坐在地上的王五的视线里。

王五的目光，停留在那份文件上足足一分钟。

眼里充满了迷惑和震惊。

“语料合作？这要求不就是那张暗网大单的要求吗？”

陈墨点点头，原原本本的告诉他，那些文稿就是写给AI的，这是一片千亿级的新蓝海。终点网一定也看到了什么，不然不会开出如此好的条件。如果我们自己写，就是玩家。如果给终点网写，就是被人操控的牛马。更重要的是，这次转型，是一次摆脱风险，彻底把自己洗白的机会。

当然，如果非要闹个鱼死网破。他和露西也会奉陪到底。

王五看看陈墨，看看一脸鄙夷的露西。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将门锁死，接着，放下了所有的百叶窗帘。

办公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外面的员工，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重新回到了那张混乱的会议桌前。

又过了很久，办公室的门开了。陈墨和露西前后走了出来，看不出喜悲。

王五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阵。被窗帘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跟阴影融为一体。

突然，他像一头彻底战败的狮子，猛地跳了起来，抓起那份终点网的意向书，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飞，犹如一场迟来的、为他自己举办的葬礼。

三个月后，公司内部发布公告：

原“飞扬文化”业务重组，正式剥离成立全新的AI语料研发股份公司——“元点文化”。

新公司为独立法人，原飞扬文化董事长王五，出任新公司董事长；知名作家陈墨，出任新公司CEO；资深制作人露西，出任新公司业务总监。

六个月后。

三十层，一间比王五之前那间更大、视野更好的CEO办公室里。

陈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忙碌的城市。

阳光刚在他的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新来的秘书走了进来，声音恭敬而干练：

“陈总，露西姐约的终点网楠锦小姐来了，会议在五分钟后开始。她叫你快去。”

“好的，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