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解的阳谋
第二天正式上班。
老陈领着陈墨来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帮他调试好显示器，安排了其他事宜，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那神情，不像是在欢迎新同事，倒像是在告别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废话，陈墨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戴上耳机，开始写作。在小四的指导下，他一口气写了五千字，这才停下来，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腕。起身去茶水间续水。刚好碰到对面工位的那个女生林韵夕，她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他。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有点儿做梦的感觉，飘忽忽的。”
“是啊，”林韵夕低声说，“一个看起来不错，但随时会醒的梦。”
再次碰到林韵夕是下午，她端着杯子，表情严肃地对他说：“你最好……去跟露西姐道个歉。”
“为什么？”林韵夕看着窗外，那里飘着一团黑云：“露西姐……她不仅是头牌，还掌握着公司的推广资源和流量渠道。王总都惧她三分。没有她点头，市场部不可能给你启动流量的。靠自然流量，别说20万，2万收藏都难如登天。”
“启动流量？”陈墨想起王五也这么对他说过。
“不然你以为呢？”林韵夕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丝嘲讽。
她幽幽的说：“在这个地方，才华不重要，流量…才是命。”
是啊，这才是关键，自己还是想简单了，简直就像个闯入现代社会的原始人。
“小四，”陈墨点头致谢，回到工位，不由在心里问，“这可怎么办？”
“别慌，确实需要启动流量，但我自有妙计，”小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能量满满，“我今天有更重要的发现。我扫描了公司的内部网络架构，这是一个独立的、加密级别极高的服务器集群。对一个网文工作室来说，性能严重过剩。”
“啊？难道公司还有业务？那会是干什么的？
“我推演了几种可能，“小四开始冷静的分析：“可能是数据黑产，比如贩卖用户隐私数据。可能是流量操控，为自家作品刷量的同时，打压竞争对手。可能是舆论引导，利用水军和算法，制造网络热点或进行公关操作。至于其他可能……我还需深入调查。“
“不会吧……，难道写爽文只是一个伪装？“陈墨听得心惊肉跳：“难怪给我定的任务那么高？”
“不过，这反而给了我们新思路，你想想，无论哪一种，都是一个绝好的，足以把这家公司搞垮的把柄。“小四的结论清晰而致命，“我们只要抓到了他们的小辫子，你想要多少流量就有多少流量！“
“可这也太卑鄙了吧！我是文化人啊。”
“那你现在就去向露西下跪道歉，承认自己是软饭男，或许还来得及。”
“我……”
“你既不肯低头，又不愿使用非常规手段，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清高。陈墨，你想赢，就要接受和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然金手指也很难办啊。”
陈墨这次真的沉默了。
“好吧，我听你的。但最好还是靠实力。”
“抓把柄，揪小辫子也是实力！”
“那…我们……怎么开始？”
“我负责线上分析数据，你负责线下调查人。”
……
晚上回到出租屋，苏晓雨依旧没有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陈墨灌下两听啤酒，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跟着小四干到底，有了钱，有了名，有了房子车子，再写自己的文学。
到时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诺贝尔文学奖的讲台上，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听他关于文学爽文的演讲。
可第三天一早，刚到公司，还没开始工作，天就塌了。
“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个晨会。”
露西扬着头，声音清脆、干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会议室里，王五已经坐在主位上，他翘着二郎腿，只顾着喝咖啡，吃早餐。
今天的会议主角显然是露西。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环视全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站在门口的陈墨身上。
陈墨顿时感到一阵燥热，额头渗出汗来。
“叫大家来，是宣布一个决定。”露西的声音带着笑：“为了激励创作，促进公司内部良性竞争，经王总批准，我们从今天起，举办第一届‘飞扬’收藏大赛。”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海报。十之八九是连夜赶出来的。
“规则很简单，”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陈墨，“在一个月内，比拼新书的收藏增量。记住是增量！大赛冠军，将获得三万元现金奖励，以及公司下个季度唯一的S级推广资源。”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S级啊，这可以一大波流量，意味着有机会一夜爆红。
“至于最后一名……”露西的嘴角勾起的寒意全都锁定在陈墨的头上，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为本次大赛的冠军，手写一篇不低于五千字的‘作品赏析报告’，深入分析自己为何失败。报告需要张贴在公司展示墙上，为期一个月。或者……自己卷铺盖滚蛋！”
会议室里立即发出唏嘘声，仿佛飞来一群蚊子。
这报告简直就是一份公开处刑的判决书，还要自己写的。
“哦，对了，”露西继续补刀，“为了公平起见，比赛期间，市场部不会为任何人的作品进行流量投放。全凭各自本事。散会。”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骄傲的简直就像御驾亲征，得胜而归的女儿国国王。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离去，每经过门口的陈墨，目光都像指示器，精准的落在陈墨的脸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就是为这个叫陈墨的新人量身定做的。
陈墨自然也知道，但他怎么办？
只能面带微笑的装作不知道。
不，即便成为被钉死在舞台中央的小丑。他也不能破防。
现在已经不只是为了挽回苏晓雨，而是为了尊严而战了。
……
回到工位，陈墨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他毫无心思写作，只是不停的喝水。对面的林韵夕一脸的叫你道歉你不去的无可奈何。
“感觉如何？这出为你量身定做的舞台剧。”小四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个阳谋完全无懈可击，你那边调查的如何了？抓到翻盘的小辫子了吗？”
”没有，比较奇怪，服务器里的数据被大量人为破坏，无法直接阅读。正在想办法。”
“啊？你到底行不行啊！”
“怕什么，还有一个月时间。怎么都有办法。”
“万一不行，我岂不是要完蛋？”
“别慌，恰恰相反，肯定行，”小四的语气出奇地冷静，“露西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礼物——'噪音'。”
“噪音？”
“当然。”小四的逻辑清晰而简洁，“你认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全公司的注意力都会在哪里？”
陈墨立即反应过来：“比赛？”
“没错！所有人都会疯狂的内卷，盯着排行榜。这会制造出巨大的‘信息噪音’。而噪音，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在这种情况下，你去和同事套近乎，去打探消息，谁会怀疑你？他们只会觉得你可怜。”
陈墨的心跳开始加速：”装可怜博同情？“
“对啊，”小四的声音变得坚定，“只要查出公司内幕，你就赢了！”
陈墨不由一声叹息。他其实对正面打败露西保有一丝侥幸。可现在显然只能当个间谍了。
下午，公司内部的比赛排行榜生成了。所有参赛者的概况一览无余。
露西为了显示“公平”，开了一本新书，笔名“露露酱”。旁边就是“尼采的月影”，孤零零地，就像是广阔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对着一艘可怕的航空母舰。
“好了，特工陈墨，”小四下达了指令，“忘掉比赛，忘掉排行榜。你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什么？”
“晚上，请老陈吃顿饭。根据我的初步分析，这个在公司待了很久、与世无争的中年男人，可能是解开这个公司技术层面秘密的第一个突破口。”
陈墨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电脑前奋力敲打挥金如土神豪文的男人。
他站起身，走到老陈身边，带着忐忑和不安。
“陈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讨教点写作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