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育儿三十六计》
被窝里,慕汐月紧抓被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嘴里吹出的呼呼热气,让里头变得潮湿闷热。
渐渐地,头发被香汗浸染,黏在她的锁骨、脖颈上,她感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脑袋晕乎乎的,下一刻开始胡思乱想。
师尊说廿七是我的师妹,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还不知道慕堂蕊的新名字。
一个天赋绝伦,一个天资拙劣,师尊一旦教了廿七,眼里肯定只有她,没有我了。
师尊会知道我朽木可雕也,根本不是做徒儿的料,我……我就只能被卖掉了。
卖了能给师尊换多少灵石,十块?百块?
不对,不对,我一个废物,肯定一块灵石也换不了,能换些凡俗用的金银就不错了。
金银的话,师尊可以买糖吃。糖是甜的。
一想到这,她耷拉的小脸上,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开始努力而费劲地呼吸,指望在这个湿热的幻想里多停留几分。
最后,极致的湿热把她赶出被窝,她掀开被子,带着不舍的眷恋钻出,急促地呼吸被窝外的清新空气。
头上的木簪子早不见了踪影,湿软的发丝贴着她的脸,在胸前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领口歪歪斜斜,露出柔软的线条。
她一睁眼,又看到沈采飞,脑袋里响起轰隆的雷鸣,几乎要晕过去。
师尊真的,一直,陪着她。
沈采飞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右腿横搭于左腿上,胳膊肘抵着扶手,手掌撑起歪过来的腮,眯着眼假寐。
阳光从网格状的窗户透进,打在他的脸上,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的金箔。
“师尊,别把我卖了好不好!”
慕汐月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她的脑袋里像是装满了面糊,说话都没过脑子。
刚察觉徒儿醒了,却听到这么一句,沈采飞嘴角登时僵住,一头雾水。
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把她卖了?
“师尊,我虽然没有廿七那样的天赋,也不像立夏一样会照顾人,还总是哭……”
慕汐月越说越感觉不对,全都是数落自己的话,连个优点也没有,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抓大腿的双手,声音变得微弱,
“别把我卖了,也换不了多少钱……”
沈采飞噗嗤一笑,总算明白徒儿怎么了。
慕堂蕊的到来,带给她的打击还是太大了,她已经碎成瓷片渣渣。
抓起桌上杯子,递给她,忍住笑意道:
“不会的,为师有了廿七做徒弟,也不会不要你的。
“哦,对,廿七现在有新名字,是慕堂蕊。”
双手捧起杯子,慕汐月感受到杯中传来的温热,杯子里盛着师尊准备的温水,她木愣愣地喝了一口。
买卖大事件刚过,廿七的新名字又蓦地兜上心来。
为什么廿七也要姓慕,她凭什么姓慕。
随着温水淌进喉咙,肚子暖融融起来,内心却有点冰凉,她嘴唇颤颤地问:
“师尊,为什么给她起这个名字,给她这个姓?”
意识到这个问题对慕汐月的重要程度,沈采飞收起了刚刚的慵懒姿态,严肃道:
“只是觉得廿七这个名字太难听,又考虑到你母亲的缘故,就起了这个名字,没有别的意思。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就别叫她名字,叫师妹就好。”
“师妹”的字眼在慕汐月心里凸起一块疙瘩,比名字更让她不适,嘴唇嗫嚅会儿,一字一顿道:
“她不是我师妹。”
“不是”两字咬得格外重。
以为师尊会责备她,她又准备好被卖掉的打算了,却听到师尊轻松的声音:
“没关系,不想让她做师妹,就不叫她师妹。不想见她,那就不见。
“为师这里,你不用掩饰自己的想法,不用担心这些话说出口会让我生厌。”
慕汐月抬头,琼鼻抽了抽,涩涩地嗯了一声,心里此刻暖了大半。
其实,也不是连见都不能见,刚刚慕堂蕊给她的熟悉感,使她有一瞬都以为见到了娘亲的化身。
慕堂蕊,既是心里的刺,也是心里的慰藉,仿佛娘亲的声音又萦绕在耳边,娘亲的爱抚又经过发丝,令她回想起三年前安平喜乐的时光。
慕汐月不说话了,她不知道怎么去看待慕堂蕊了。
心神的漂游,让她都没发觉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已经到饭点了,要去吃晚饭吗?”沈采飞停顿了一下,刻意让徒儿听清楚,“慕堂蕊也在。”
听到师尊的话,慕汐月才终于感受到饥饿,暗骂一声不争气的肚子,纠结起来,不想和慕堂蕊一块儿吃。
下一刻,又觉得委屈,怎么自己总是在饿肚子,雪夜那次也是在饿肚子。
凭什么慕堂蕊来了,她连饭都吃不了!
忿忿地哼了一声,扔出一字:
“好。”
到了饭桌上,慕汐月用筷子搅拌着瓷碗里头的米饭,半晌才用筷子吃一口,每口只吃一粒米,吃完就剜一眼对面的慕堂蕊。
果然还是吃不下,见到她就没胃口。
反观沈采飞,他正勤快地往自己碗里夹菜。
元婴期的他自然能辟谷,来吃饭只有一个原因,立夏做的菜实在好吃!
考虑到还有慕汐月这个没修为的人,沈采飞命立夏只做了些家常菜。
富有灵力的食物,修仙者尚且要精心搭配,宜精宜少不宜滥多,更遑论让凡人来吃了。
桌上,泡椒江团,煎得金黄的鱼身上,堆着满满的姜、蒜、红泡椒,飘散着勾人而辛香的辣味;
山药排骨汤,白的山药,红的胡萝卜,一口就能脱骨的排骨,绿油油的香菜点缀其间……
都好吃。
吃了几口,沈采飞发觉气氛沉闷,各瞟了两女一眼,她们竟然都不好好吃饭。
慕汐月摆弄着筷子,小鸟啄米似的吃饭,明显在赌气。
慕堂蕊比较奇怪,先是瞧瞧慕汐月,然后学着她搅拌米饭。
沈采飞放下筷子,好奇地向慕堂蕊问:
“你怎么不好好吃饭呀?”
慕堂蕊眼神转向师尊,眼波不见半分流转,认真道:
“师姐不吃饭,所以我学师姐这样绝食,书上说,这样共同沉沦的方法可以消解师姐的闷气。”
慕汐月神色复杂地望向慕汐月,又是这样,说着些关心人的话,很讨厌啊!
沈采飞心里升起了兴趣,于是追问:
“你看的什么书?竟然还有讲这个的?”
慕堂蕊平静回答:
“《育儿三十六计》。”
沈采飞没绷住,刚吃的一口饭全喷回碗里,嘴巴半闭着,喉咙发出吭哧吭哧地闷响,死命憋笑。
慕汐月目光如刀,直刺慕堂蕊,攥着筷子的手因过于使劲而微微发抖,似要掐断筷子。
眨了眨眼,慕堂蕊眼神第一次带上浅浅的疑惑,不解地问:
“师尊,为什么你在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解决问题应该严肃对待。”
收拾收拾嘴脸,沈采飞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添到她碗中,语气温和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吃饭!”
慕堂蕊视线不动,依旧注视着师尊,不知道在想什么。
餐桌并没有因为这一个插曲变得欢快,尽管沈采飞吃得很欢快,慕汐月也被刺激得好好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