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相信浪漫的女孩
之后的几天，慕汐月像忘记了“悲伤”二字，缠着沈采飞说话，弄得他都烦了。
她会“师尊，师尊”地叫唤两声，兴致勃勃地问沈采飞，他为什么要脱离烬灭宗来救她，是觉得峰主待遇不好吗？
她从最初听到“烬灭宗”三字的害怕，变成了想刨根究底的好奇。
沈采飞好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一切都是因为人生命图的任务，否则我吃饱了撑的来救你”，然后欣赏她的惊诧、错愕以至哭泣。
没办法，他选了一个相当好的答复，一切都是因为义气，简单而最不讲道理的义气。
慕汐月拍手叫好，像是脑补出了曾经沈采飞和他父亲一起仗剑行天下的过往，一脸向往地感叹，这就是仙侠的浪漫。
她甚至还给沈采飞现在才出现找好了理由。
一如世人常以为的，沈采飞闭关数年，大境界突破，出关时想找三两好友分享喜悦，却发现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昔日好友竟因为可笑的原因只能给他留下一句遗言，一时间悲从中来、怒发冲冠，背着剑，向着斜阳，决绝地出走烬灭宗。
沈采飞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徒儿真上道，都省了他编理由的功夫。
而在慕汐月脑补的故事最后，她神色落寞一会儿，轻声地说“修仙真好”，她修不了仙了。
不忍见她落寞，沈采飞斩钉截铁告诉她：“世间天材地宝无数，要想重塑你的天赋易如反掌。”这时她揉着肚子，开心地笑好一阵：“师尊别拿我寻开心”。
徒儿真不上道，连师尊都不信！
后来，似乎挣脱了失去父亲的悲痛，她问：“要不要给爹爹下葬？”还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烧点纸钱，免得爹爹在地府没钱花。
哪有什么地府，不过是骗骗凡俗小孩的故事。
沈采飞把决定权交给慕汐月，他不是她父亲真的朋友，不能决定死者的未来。
接着就听到让他意外的回答。
慕汐月要给父亲海葬，将父亲的身体灼成骨灰，撒进海洋里。骨灰会顺着海水漂流到大海的每个角落。
她的眼里闪烁起明媚的憧憬，滔滔不绝地解释，大海是父亲和母亲相遇的地方，是死后他们应该回归的地方。
那是一个沈采飞觉得俗得老套的爱情故事。
北海，少年在海滩上捡到受伤的小蛇，好奇地摸小蛇头上的小角，给小蛇的伤口敷上药草，喂小蛇吃小块的生肉。
小蛇觉得好委屈，身为蛟龙的她，只是被金乌打回原形，竟要受这只有练气期小屁孩的侮辱，虽然肉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确实好吃，可侮辱就是侮辱。
接着就是没得商量的日久生情，少年痴痴望着化形后的小蛇，简直是仙子，化形小蛇嘴里说着“你勉勉强强配跟在我屁股后面”，一直陪着少年长大。
在故事的最后，海浪哗哗地轻拍沙岸，风携着日暮的清凉，裹挟着海水羡慕的酸涩，送来一定要一生一世的祝福，化形小蛇向长大的少年宣布爱的誓言。
等等，哪里不对，女方向男方告白，这不对吧？傲娇小蛇还有这么直白的一面？
牛逼，令尊真是我辈楷模！
慕汐月对师尊的反应百般不解，一脸困惑，娘亲说喜欢就要说出来呀，有什么不对吗？
瞧着慕汐月陶醉在浪漫的爱情故事里，沈采飞微笑点头，不评价，心里头响起对虚伪爱情的嘲笑。
再唯美的浪漫也是精巧设计的结果，再海誓山盟的爱情也抵不过一纸灵识金契，违背灵识金契会丹田修为尽毁，违背爱情，世界上徒添一或两个伤心人。
为了一株花而放弃花海，沈采飞又不是傻子，能干出这种事？
他从来不稀罕爱情。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沈采飞没有注意到，徒儿大逆不道地偷瞄向他一瞬，拢起脸上的羞涩，两手互绞手指，轻轻问：
“师尊，你不觉得我爹娘的故事很浪漫吗？其实他们还挺幸福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诶，我也好想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最好了。”
沈采飞注视着徒儿，感觉话里有话，但没有揭穿，而是撇开视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漫不经心：
“徒儿那么好看，找到如意郎君易如反掌，我就怕呀，哪家少年郎要被你霍霍了。”
风挑动慕汐月的发丝，两鬓的余发蒙上她的眼，眼睛感觉毛毛的，下意识闭上，小手捏起一个空心拳头，在胸口感受了一会儿心跳，才把眼前的头发撩开：
“师尊，徒儿才没有这么红颜祸水呢！更不会去霍霍什么少年郎，徒儿才没那么随便！”
“那可说不准。”沈采飞拿起茶壶，往茶碗里续了一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放到慕汐月身上，啧啧有声地品茗，“这茶不错。”
慕汐月咬咬牙，嘟起了嘴，感觉有点小不耐烦。
晃悠着茶碗，沈采飞想到慕汐月的血脉还挺特殊的。
母亲是蛟龙，父亲是人族，那她岂不是龙裔，也不知道有没有继承真龙精血？
龙族占据海洋，睥睨四方，虽与妖族有联系，但自诞生以来便不以妖族自处，慕汐月也算不得半妖。
“照你讲的，你的血脉兼有龙族和人族，应该是龙裔？”沈采飞随口问。
“嗯，是的。”慕汐月的语调渐弱，说得没什么底气，“师尊应该知道我的过往，其实，我失去了大部分真龙精血，可能连龙裔都算不上了。”
她的眼角闪起泪光，可又想起那晚沈采飞的安慰，便抬手拭去还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爹爹用各种珍贵灵药暂时稳住了我的身体，但病根仍留在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娘亲，还说我迟早会学会化龙的，可现在，可能连身体部分龙化也做不到了……”
“瞧你，又不相信你师尊了。”沈采飞插嘴，倒是有些恨其不争妄自菲薄，“为师已经做好打算，再过不久就有法子帮你恢复血脉，乃至灵根！”
他突然掩去眼底所有笑意，作似严肃：“你说龙裔做不成，我这还有个吉利名字。”
“是什么？”慕汐月被勾起好奇。
“半人。”沈采飞一瞬间变得嬉皮笑脸。
慕汐月愕然，所有悲伤化作咬牙切齿：
“师尊，你混蛋！”
这一天并没有以慕汐月的愤愤不平作结，在慕汐月消了大半气后，沈采飞扔出惊雷：
“明日，见见你师妹。”
慕汐月眨眨眼，不明白什么意思。
师尊这几天一直待在汴州城别院没出过门，从哪给她找的师妹。
沈采飞神秘一笑，不细讲。
尽管慕堂蕊拜师还早点，但她还是复制人，就做你师妹了。
这算不算王对王？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