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们爱我是应该的,但谁也住不到我心里
沈采飞愣神,立夏一反常态的表情勾起了他的回忆。
上次见到她这样,是什么时候?
那是在他结婴前夕,他兴高采烈告诉立夏,自己将要结婴,有九成把握,轻松得很。
立夏当时便是这幅神色,告诫他,有十成把握才能结婴,必须万无一失。
此刻,立夏长他几岁的威严尽显,直视,全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下意识侧目瞥了一眼两个徒弟后,沈采飞心中大抵揣摩出立夏的想法,一定和他的两个徒弟脱不了干系。
他问道:
“立夏,你这是?”
继续盯着公子的眼,立夏全然没顾慕汐月在场,声音像是淬了冰,直指痛处道:
“公子,你真把慕汐月当作徒弟了吗?她没有天资,没道理做你的徒弟。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祸根。
“公子你最明白萧沧溟什么性子了。收留一个叛徒的女儿,对他来说和背叛无异,迟早有一天,他的怒火会降临到你头上。
“收她做徒弟,不值当。”
她当真以为公子是见色起义,所谓师徒也不过是让一切变得更加有趣,做完后,公子依旧是那个飞扬峰峰主。
而今,他们之间互动愈来愈多,公子更是要亲自下场教她剑道。
公子的想法跟自己猜测的不一样!她担忧了。
沈采飞心下了然,立夏果然在担心慕汐月带来的隐患。
怎么回答她呢?
有点说不上来。
如果不是人生命图的任务,即使真的在雪地里偶遇这样一朵即将凋零的花,自己大概也不会出手。
他喜欢的是美色,而不是要命的美色。
没做更多的解释,简洁有力道:
“我要收她做徒弟,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气氛愈加剑拔弩张,让慕汐月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曾经想过自己会给师尊带来危害,可被师尊安慰着安慰着,也就全丢掉了。
立夏则把这一层遮盖刀剑的纱布揭开,暴露在她的心口上。
一颗心坠入谷底。
她是一个祸害。
立夏皱眉,横了一眼慕汐月,猜测道:
“公子,你喜欢她?”
沈采飞沉默地凝视立夏,不回答。
扪心自问,他没有喜欢慕汐月。
心里暗笑道:
“她们爱我是应该的,否则我做的,岂不都成了笑话?
“至于她们想要住到我心里,绝无可能。”
慕汐月低头去瞧看不见的脚尖。
师尊不言,这是默认了吗?
终于有了一点小雀跃。
然而,喜悦刚刚在心底燃起,迅速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是一个祸害。
这是不变的。
师尊喜欢她,可不是去品尝甜蜜,而是饮下毒酒,会死的。
立夏眉头皱得更深了,竟是直接抽出灵剑,遥指呆立一旁的慕汐月,凛凛杀气裹挟着剑的冰冷直扑慕汐月,似乎要把她搅碎。
沉声道:
“那沈家呢?公子,就不在意这会给沈家带来什么吗?”
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后,沈采飞只觉心像被一只巨手扼住,所有话语噎在咽喉,道不出。
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暴怒的父亲将他赶出家门,临行前,母亲却塞进他手里一只储物戒,告诉他,他父亲往里面添了把灵剑,应该是希望他保护好自己。
接着是,族谱上自己被消去的名字。
释然了,自己现在应该不算沈家的一份子,不会危害到沈家。
人生命图真神奇,不是他成为了沈家嫡子,而是他就是沈家嫡子。
那些记忆和感情更是真实得不像话,一旦提及,就会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漫上来。
沈采飞上前一步,手抓住立夏拔出的灵剑,剑刃锋利,掌心顷刻被割开一道伤痕,鲜血渗出,浸润了那光可鉴人的剑身。
厉声道:
“就是这样,我要收她做徒弟。立夏,你首先是我的剑侍,之后才是一把帮我斩断阻碍的剑。”
“公子……”
沈采飞握剑的手瞬间用力,周身灵力汹涌如实质,涌向掌心和剑身,随着嘭的一声,手掌握实,灵力从指缝间逸散而出。
剑断了。
有着剑尖的上半剑身,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沈采飞淡漠地甩甩手,带血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落了一地。
慕汐月的目光聚焦在坠下的碎片上,跟着碎片一块坠落到地上。
碎片锋利,仿佛刺穿慕汐月的胸膛,扎入她鲜红的心脏。
“就是这样。”沈采飞语气淡然,带着绝不容置疑的冷厉。
立夏愕然,喉咙滚动,想要再劝劝公子,心却不停颤动,抑制住了说话的欲望。
深深看一眼慕汐月,向公子长揖,歉意道:
“立夏知错,请公子责罚。”
面对立夏的道歉,沈采飞紧闭嘴唇,一言不发,眼底的冷意稍散,拽过慕汐月的手,扭头便走。
慕汐月只觉手腕被攥得紧紧,勒痛感从手腕处传遍全身。
内心却顾不上这疼痛,她一味低头,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被师尊拉着走。
复杂的心思冲毁内心的堤坝,冬日阳光的暖意消失了,脚踩过残雪的咯吱响声沉闷而又清晰,仿佛能感受到每一粒雪的冷意。
立夏抬头时,二人已然走远,徒留她和慕堂蕊在原地。
叹了一口气,立夏转而向慕堂蕊道:
“堂蕊,你师尊大概不能陪你练剑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着慕堂蕊平静地嗯了一声,立夏也不多留,自顾自离去。
除了应了一声,慕堂蕊没有更多反应,唯一的目光跟着师尊和师姐离开,依旧凝在他们身影不见的转角处。
将灵剑收好后,她在小院内拉了只凳子,安静坐下,双手稳稳摆在双腿上,坐得端正。
师尊看起来是不会抛弃师姐的,面对立夏的质问,一切话都说得极短,极肯定,就如同他掐断灵剑时握紧的拳头,决然。
那自己想让师尊不要师姐吗?
慕堂蕊向自己摇了摇头。
书上说,师姐妹应该互相爱护,自己要一直是最爱师姐的人之一。
那如果师尊不要自己呢?
突如其来的想法扰动了慕堂蕊的脑海。
师尊和教导过她的其他峰主以及宗主,都不一样。
师尊让自己和他师徒相称,不像他们,永远都是冷硬的命令。
师尊给自己起名字,而不是简单地叫她是“廿七”。
师尊会亲手教她剑道,而不是命她一个人拿剑,自己练习,一直练,直到日落月升。
如果师尊不要自己,自己会怎么样?
慕堂蕊抬眸,望向小院外门微开的缝隙,望向和门内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