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模拟人生而已
呜呜……
师尊是大骗子！
见到慕堂蕊的第一眼，慕汐月双腿颤颤，跌坐在地上，眼泪流不尽似的夺眶而出。
在沈采飞离开的一天里，她想象会有一个女孩子，辫着羊角似的发髻，矮她一头，糯糯地喊她师姐。
期待的破灭始于师尊打开门的那一刻，女孩被师尊挡在身后，慕汐月只能看到她踩着绣鞋的脚丫，莫名感受到源自血脉的亲切。
而后，那种曾经自己拥有的熟悉感，从身体最深处一点点涌上来。
这一切变成心底即将浮出的恐惧，慕汐月盯着师尊身后的身影，几乎能听到自己突突的心跳声。
与她别无二致的面孔，像针一样，刺入她的眼睛。
她才刚刚从冰天雪地里被拉出来，现在，又被一脚踹了回去，寒意沿着她的长腿和手臂上漫，侵入脑海。
亲切的是娘亲的血，熟悉的是自己的灵根。
沈采飞看着慕汐月，好像看到一朵被初春寒露打蔫的海棠花，绝无仅有的凄美。
王对王的期待感顷刻间破碎，心像缺了一块似的疼，但只疼了一瞬。
和计划中的一样，两人的见面本就应该如此，否则何来的血与恨。
慕汐月的眼里，两个大魔头开始说话，是要讨论把她煮熟炸开了吃，还是更过分的，丢上床，用完了，再剜走她仅剩的精血。
“师尊，她就是我的师姐吗？”慕堂蕊的脸平静得像没看到慕汐月，“她好害怕，在害怕我，和《心揣》的描述一样，只看了我一眼，浑身发颤，不由自主地后退。”
能不害怕吗？你站在这，一个夺走她一切的人，来到了她眼前，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让她如坠冰窟。
“没错，以后她就是你师姐了。”沈采飞简单答复。
慕堂蕊嗯了一声，出乎沈采飞意料地，她上前一步，向慕汐月伸出手，要把她拉起，完全没感受到慕汐月对她的抵触。
二人煞有其事的讨论反而更让慕汐月相信，两人绝对不怀好意，瞧见慕堂蕊的手伸来，劈手拍开，给她手上留了一个红印，躲进房间更深处的角落。
如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使出全身的勇气龇牙咧嘴一下，然后极其窝囊地缩进巢穴。
慕汐月打得还挺狠，慕堂蕊手上的红晕转眼间变成微微鼓起的通红肿胀，像是有东西在她的皮肤下跳动。
沈采飞随手弹出一抹青绿色灵力，带着治愈功效的灵力敷上慕堂蕊的手，肿胀迅速消退，手又变回最初的样子。
“师尊我不疼的。”
慕堂蕊没有觉得痛，跟曾经惨无人道的磨砺比起来，这只是被带着毛刺的叶子划了一下，
“师姐应该是更痛的，就和书上说的一样，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不是身体的残缺而是心如死灰。”
这句话戳住了慕汐月的心，明明最让自己痛苦的就是她，偏偏说着些关心人的话。
沈采飞觉得有道理，甚而认为要让她们的仇恨消散可能很容易。
慕堂蕊就是这么厉害！
现在，慕堂蕊肯定是安抚不了慕汐月了，也不能让慕汐月就这么待在房间地上，沈采飞走近慕汐月，直勾勾看着她眼：
“知道你很害怕。一个杀害母亲的仇人就在眼前，怎么能不叫人害怕？为师把她带来，把她从烬灭宗这个龙潭虎穴里抢来，是想让她做你师妹。
“你不想认这个师妹也没关系，从萧沧溟那里把她抢来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但你接受她，不是必须。
“为师一直都在，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绝不会抛弃你的。”
和煦的声音和柔和的笑容，化开慕汐月心头最大的痛苦——一度以为可以信任的人也要背叛她。
她慢腾腾地向师尊挪了挪，仍旧在战栗的双腿却往衣裙里收，眼睛避开师尊的视线，只盯着自己还未收进裙子的半只脚。
她心里堵堵的，师尊的声音把她拉回到那个金色的凌晨，师尊依旧是她的神。
可她也接受不了间接杀害娘亲爹爹的凶手成为师妹，即使不是慕堂蕊动的手，即使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
忽地吓了一跳，心想：
“娘亲，要是师尊把我卖了，我会不会也傻傻地过去，还帮着他数灵石。”
沈采飞只说了这几句话，便让她的绝望如泡沫般散了个一干二净。
慕汐月纠结的样子映进沈采飞的眼，他自责了。
是不是玩心太重，应该提前告诉慕汐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一刀。
转念一想，也没关系，模拟人生而已。
提前告诉她又怎么样，火山的喷发不会因为她提前知道引子，就不喷发了，滚滚的岩浆到头来还是会灼烧慕汐月的内心。
沈采飞想抱她上床休息，刚伸出手，她就逃也似地躲开。
无奈，抬手使出灵力，将慕汐月托到床上，给她拉上被子，温声安慰：
“休息一下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一切都会更好的。”
慕汐月把脸埋进枕头，用被子将自己的全身盖住，躲了起来。
她真的像一头小鹿，惊吓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藏进林子里，偏偏还露出尾巴给猎食者看到。
这不，被子下隆起的大包就是她了。
沈采飞拉着慕堂蕊出门，冬日里暖色的阳光抚摸他的面颊，也把积雪融化，留给小院花坛一片湿漉漉的土壤。
模拟开局非常得好，二人见面虽然势同水火，但不见得不可调和，之后再做做恢复慕汐月天赋的安排，一切都将走上正轨。
察觉到拉着的手紧了紧，沈采飞把视线转向身旁的慕堂蕊，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像是瓷器没有烧上唇釉，了无颜色。
慕堂蕊平静地问：
“刚才师姐已经下意识靠近师尊了，这是书上说的，信任的表现，为什么师姐最后拒绝师尊把她抱起，躲进了被子里？”
对味了，这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就凭书上那一套，怎么能理解慕汐月当时复杂的情感。
沈采飞笑答：
“那当然是因为她心里还存着对你的恐惧喽。”
没有质疑，像是肯定师尊的说法，慕堂蕊重重点头。
回想起慕堂蕊要拉慕汐月的举动，沈采飞问：
“刚才你怎么会想去拉慕汐月？”
“书上说，师姐妹之间应该相亲相爱，如同真正的亲姐妹。师姐害怕我，我应该去想办法关心她。”
果然还是“书上说”，没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