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怀中抱妹杀，徒手斩鸣蛇
沈采飞眸光一凝，一手拦腰搂起慕汐月，一手拔剑向下横斩，自莲叶飘然向上跃起。
随着水下黑影扩大至极限，水面荡起一圈涟漪，似乎只是蜻蜓悄然点水。
紧跟着，狰狞的上颚突破水面，撕碎潭面的平静，露出弯刀般的排牙，尖齿枯黄腥臭，迎向沈采飞斩下的剑弧。
剑弧哗地切落一列牙齿，巨嘴吃痛，猛地调转方向，钻回潭底，剑弧则擦着他深灰的鳞片没进水中。
水花暴起，染着巨嘴紫黑色的血，泼湿了沈采飞的衣角。
沈采飞落回潭边，不多时，巨嘴完全从潭水钻出，是一只有翼蛇！
背后双翼扑腾，片片白羽不沾水，水珠哗哗而落，庞大的蛇身在半空拱起，被斩歪的嘴吞吐着信子，蛇类独有的阴狠竖瞳直勾勾看着沈采飞。
竖瞳缩成一缝，宛若实质的磅礴妖气倾轧而下，空气在妖气挤压下凝滞不动。
沈采飞举剑直指，手腕一抖，剑身猛颤，弹出铮的一声剑鸣，还以颜色。
梨林梨花被剑鸣一震，簌簌而落，仿若飘雪。
沈采飞沐浴在斜落的花雨下，淡淡灵光氤氲，片花不沾身。
唯一一片靠近的花瓣擦剑而过，被一分为二。
轻吹眼前梨花碎瓣，沈采飞唇角勾了勾，随意道：
“道友，偷袭可不算什么好伎俩。”
慕汐月双臂环着师尊脖颈，呆呆望着。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坠入银河，落下的花瓣如星辰般盘旋，拱卫着师尊，这轮明月，灿烂了一夜又一夜。
下意识地，她往师尊怀里缩了缩。
温暖。
一旁筑基小妖被有翼蛇的磅礴妖气一吓，跌坐在地。
眼瞳骤缩，手脚无措地乱蹭着地面向后退却，一手直指有翼蛇，吞吞吐吐道：
“好强……真有大妖……”
慕堂蕊捏着符箓，躲进师尊庇护下，立即传音：
“师尊，据《山海妖异志》记载，眼前应是鸣蛇后代，弱点应在腹下逆鳞，破之可毁妖丹。”
沈采飞淡然回应：
“元婴初期的鸣蛇后代吗？少见品种。”
有翼蛇张开巨嘴嘶吼一声，稍稍落下，长尾横扫梨树，梨树擦着便断，他操着不熟练的嗓音嘶哑道：
“人族……将，将那个女孩留下！还……还吾溟泉梨果！”
他守了溟泉梨果近五十年，仅余一年光景便可功成，本想趁其不防备吞了慕汐月，也算留下不成熟的溟泉梨果，却是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
“是吗？那便谈不拢了。”
沈采飞将剑轻飘上挥，旋即周身凝出六柄灵力化作的剑刃，谈笑着，
“汐月、堂蕊，看好，这是《流萤剑诀》第二式——星河百剑。”
灵力剑刃仿若游蛇，在空中划出六道弧线，各朝着刁钻角度直刺有翼蛇。
有翼蛇大怒，自己竟被当作了教学工具，身后重尾向地上猛砸，一双羽翼卷起狂风，浑然不惧扑向六剑，嘶鸣道：
“人族……莫要小瞧吾！”
扭身躲过刺向蛇身的三剑，巨翼则猛地扇出，震散刺向头顶的三剑，暴怒之下，一双蛇瞳露出轻蔑。
吾就简单试探一下，所谓“星河百剑”竟如此不堪一击，不过如此……
正当其心神松懈之际，先前被躲过的三剑，带上锐利剑元，回首而刺，直断其羽翼。
有翼蛇痛苦嘶鸣一声，一双翅膀飞涌紫黑血液，无数被血浸染的翎羽落在潭面上，挣扎着扇动双翅。
蛇瞳中的轻蔑之色破碎，化作恐惧，此刻已萌生退意。
元婴初期怎敌得过元婴中期，更何况是沈采飞这般剑仙！
“别急着走呀。”
沈采飞剑尖点地，四周蓦然一黑，各处凸出无形之剑，向有翼蛇发起绞杀，
“你们俩可做观摩，这是为师剑意——无相。剑道最后一境，剑修务必走出自己的道，因而你们可参悟，但万不可模仿。”
有翼蛇只觉蛇身骤然一沉，便被强压而下，陷入地面，随之无形利剑贴身刺下，坚硬的鳞片翻飞，紫黑血液汩汩如注，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侧露出腹部，按下上下扑腾的尾巴，伏低脑袋道：
“上仙……饶命……”
沈采飞打断道：“你吃过人吗？”
有翼蛇迟疑，哪有妖不食人可修行至元婴的？他还吞噬了不少修行者。
下一刻，天翻地旋，视野中出现一条带着双翼的粗壮身体。
颈处整齐断面上一条亮银线划过，紫黑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涌出。
双翼失力垂下，仅有尾巴带着生前仅剩的意识，仍旧扑打地面，扑飞起梨花和泥土。
这是吾吗……
“那便是吃过人喽。”沈采飞已闪至有翼蛇身后，提剑轻吹，剑身沾染的血渍飘飞，散入空气土壤。
慕汐月仍旧在沈采飞怀中，不知不觉身子已紧贴他一侧，眼中只剩下师尊的面庞和染血的白袍。
一身的戾气让她心颤，一身的温暖让她忍不住靠近。
抱头伏地的筑基小妖，听到血液喷出的噗嗤噗嗤声，一抬头，便尝了一嘴的血，赶紧立起，呸呸地吐血。
收着尾巴，畏畏缩缩地一望，见到有翼蛇已然断头，喜极而泣：
“爷，您……您竟斩了那有翼蛇！”
接着，内心忽然悲怆。
没想到，自始至终，溟泉梨果都不曾有一刻属于自己，之前是有翼蛇的，如今是慕汐月的。
“哦——你还在啊。”沈采飞提剑随意指了指有翼蛇的尸首，“你去挖了那有翼蛇脊骨给我，妖丹的话，好像被我的剑意震碎了，用处不大，你自己拿着吧。”
“我？”筑基小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随即喜上眉梢，“谢谢爷！爷，对我有再造之恩呐！”
眼中贪婪之色尽显，筑基小妖径直奔向尸首，开挖。
对他来说，妖丹破损妖力丧失，无用，价值最高的脊骨也被沈采飞要走，但这血肉仍旧是他不可多得的资粮。
“师尊，那脊骨留着有什么用呀？”慕汐月修行知识尚浅，并不清楚用途。
“可以制作兵刃，不过为师想酿酒！”沈采飞刮了刮慕汐月的鼻子，扰得她晃头躲来躲去。
慕堂蕊走近，解释道：
“《奇闻风物》醴泉异馔篇也有记载，鸣蛇脊骨酿酒，味鲜辛辣，其味之美，世间罕有。可壮体魄，益气血，诚不可多得。”
听到慕堂蕊的声音，慕汐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待在师尊怀里，还一直身子身子贴着身子！
脸唰地一红，挣开根本没抱紧她的胳膊，躲到一株尚且完好的梨树后坐下，默默平复心境。
我竟然这么恬不知耻，师尊会不会以为我很轻浮啊！
完了，完了！
见师姐飞也似地跑离，慕堂蕊心中不解。
在她看来，师姐下意识靠近师尊，下意识注视师尊，都是书上喜欢的表现，为什么又要跑开？
防着被师姐听到，慕堂蕊轻声问：
“师尊，师姐喜欢你，为什么要跑离？”
沈采飞眼神惊异，没想到慕堂蕊竟然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瞟了一眼慕汐月躲远的慕汐月，凑近二徒弟耳旁：
“很简单，喜欢是不自觉的吸引，也是过分靠近后的主动远离。”
慕堂蕊看着师尊的眼睛，沉默良久。
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