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整个瑰丽的盛夏(三更求追读)
服药后第二日。
“师尊,那个洗髓丹挺好吃,吃了还特别的舒服!徒儿能再吃一颗吗?”
“你当糖豆吃呢!?再过九天才能服第二粒!”
“师姐,依据《丹药百解》,过量服用,会导致丹毒淤积,反而无法到达预期效果。必须按时按量服用!”
“哦……我知道啦……”
第五日。
“师尊这用鸣蛇脊骨酿的酒,叫什么呀?”
“嗯……叫鸣蛇酒。”
“师姐,依据《奇闻风物》,此酒名为罄雷引。传闻上古时期,有大乘期鸣蛇,其音若磬可引动天雷,故以此得名。”
“呃……堂蕊说得对,就叫这个名字。”
第十日。
“唔……好吃!”
第五十日。
“师尊,这罄雷引未开坛就好香啊!肯定很好喝!”
“汐月……你喝过酒吗?”
“我爹爹和娘亲喝酒都特别厉害!徒儿肯定很会喝酒!”
“师姐,依据《百物千解学录》,一般传承自父母的是样貌与天赋,饮酒能力与传承无关。”
第七十日。
慕堂蕊突破至筑基初期。
第九十五日。
“师尊,自吃下最后一粒洗髓丹,已经过去五日了,徒儿现在能喝罄雷引吗?”
慕汐月双手捧着琉璃制的酒杯,鹿眸亮晶晶的,期待都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夏夜的月光最是清凉,从窗棂间流进来,漾在她的脸上,窗外蝉鸣声起起伏伏。
慕堂蕊坐在师姐一侧,平静道:
“师姐,《奇闻风物》里提到过,罄雷引酒性辣烈,修仙者饮之尚且易醉,何况你没有修为傍身,还是第一次饮酒,万不可贪杯。”
慕汐月嘟起嘴,向师尊投去目光,一手捏起两指在酒杯外壁上比划,征求道:
“师尊,徒儿就喝这么一捏捏,肯定不会醉的!”
沈采飞撕开封住酒坛的纱布,手向酒坛凭空一指,清透的酒水便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泛着光泽的弧线,落入桌上的细长酒壶中。
将酒壶推至慕汐月身前,提醒道:
“莫要贪杯。”
在启封的那一刻,浓烈的酒香便迅速窜起,袭击慕汐月的嗅觉,令她恍惚了一瞬。
瞧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罄雷引,慕汐月舔了舔嘴唇,偷瞄一眼师尊,双手抓住酒壶,向自己的酒杯中倒酒。
淅沥沥——
酒水越过之前她指的界限,几乎漫到杯沿,酒面正颤巍巍地晃荡。
沈采飞摇摇头,只手抢过慕汐月手中的酒壶,边向慕堂蕊身前的杯中倒酒,边道:
“瞧你,喝个酒而已,都急成什么样了?倒了这么多,可别一会儿喝完了,赖在为师身上耍酒疯。”
见师尊倒完酒后,慕堂蕊却是先一步饮酒。
她以三指持杯,托着杯身的下半沿,抬起酒杯时,另一只手自然地用宽袖掩住杯口和嘴唇,唇贴着杯沿抿了一口。
是相当标准的淑女饮酒姿势!
饮下后,并未放下酒杯,而是又饮了一口,稍多了些,这才放下酒杯,保持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神情。
眼睑微垂,任由酒水和香气在口中蔓延。
沈采飞刚刚为自己斟完酒,眼角余光见慕堂蕊已经喝了不少,饶有兴趣道:
“堂蕊,你喜欢喝这酒?”
慕堂蕊微微颔首,道:
“酒香浓烈,沁人心脾,罄雷引确实不可多得。我应该蛮喜欢喝的。”
沈采飞捏着酒杯的微微顿住。
这大概是罄雷引带来的生理感受,让自己这二徒弟做出这样的判断吧?
否则,怎么会说“应该”二字?
也算,小有进展吧……
至少,知道慕堂蕊喜欢喝罄雷引了。
于是,笑道:
“堂蕊喜欢便好。”
慕堂蕊依旧不忘提醒师姐,道:
“师姐,你切记少喝一些。现在,我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喉间的灼热感了。”
慕汐月撇撇嘴,就属廿七最见不得她多喝酒了,自己偏要多喝些,证明一下!
捧着酒杯,轻声反驳道:
“你都喝不少了,却是一点儿事也没有,可见,这酒多喝些也没事!”
起唇,往嘴里灌入小半杯!
看得直教正喝着的沈采飞一呛,你当水喝呢!
酒一入喉,辛辣味便开始横冲直撞,激得慕汐月皱起眉头,赶紧将酒杯搁在桌上。
她四指捏着喉咙,连连咳嗽两声,却是不敢再喝。
稍许,只是嘴里依旧辣得厉害,她觉得浑身轻飘飘暖融融的,非常舒服,也没感觉到醉意,于是,带着得意之色,道:
“师尊,我喝了这么多,一点儿事都没有,徒儿肯定很能喝!”
沈采飞露出微妙的笑容,眼前的徒儿,分明两颊已是被酒气弄得涨红,连同着鹅颈一起泛着艳红。
其实已是醉得厉害。
他放下酒杯,手背轻轻支起下巴,道:
“真没醉?要不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慕汐月昂起下巴,当即站起,边说边吐着灼灼热气:
“师尊,便这么不信徒儿吗?你看我……”
脚刚欲抬起,身子却是先一步向前栽去,直直朝沈采飞扑去。
沈采飞忙伸手接着她。
像是从极冬之地一步踏入盛夏,她被酒熏得颤颤的身子依偎进师尊的怀里,抬起扑红的脸,双眼迷离道:
“师尊,徒儿还想喝……”
沈采飞拨了拨挡住她眼的鬓发,蹭了蹭她因饮酒而发烫的面颊,恶狠狠道:
“还喝什么喝,再喝便要吐为师身上了!”
慕汐月鼓着腮,满眼不同意,还将脑袋往师尊身体里揉,道:
“不会的……不会!徒儿不会吐师尊身上的,师尊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尊!待我和爹爹娘亲一般好,绝对不会的!”
她眨眨眼,眼中倏然泛起水色,突然道:
“师尊,你知道一个人在雪地里走,有多冷吗?”
沈采飞被她泛泪光的鹿眸一震,面色动容,道:
“为师知道。”
慕汐月攥着师尊衣裳便要往眼里擦,将近碰到时,却是停住,抬眼看师尊。
得到同意后,把脸埋进师尊衣裳,嗡嗡道:
“师尊,徒儿好怕……害怕那天之后再也见不到爹爹,好怕在雪地里一躺……就再也不会醒来,我好怕死的!”
沈采飞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哗哗的泪水浸透衣服面料,凉得连夏季的燥热都消失无影。
她继续道:
“我睁眼的时候……你就这么亮闪闪地出现了,像光嘭地一声在黑夜里炸开……我都打定主意,你去哪我便去哪了!
“可是,你一把我带回家,就给我穿那样的衣裳,我只是……只是不想,就这样坠入泥潭,不想凭着身子讨恩公欢心……
“还好……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她停顿住,好像陷入巨大的迷茫,半晌,才继续絮叨:
“其实,也不是……我第一天就被师尊看光啦……娘亲说过,要是被男子看到脚,可是要缠着他的……
“师尊,其实我还是好怕的!
“后来廿七来了,我以为我要被丢掉了……后来立夏姐姐又冲我过来了,我以为我非死不可了……
“还好……师尊你从来没有抛下我……”
少女仰起脸,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绽开笑容,沈采飞第一次把她清澈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仿佛见到,一整个瑰丽的盛夏。
“师尊……你还在吗……”
沈采飞伸手抚摸少女的背脊,是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瘦小,安慰道:
“我在。”
“师尊,汴州城真的很好……每一块糕点都像云做的,每一个人都像是用快乐捏出来的……”
“我们还会回去的。”
“师尊,北海真的很大……娘亲带我去过一次,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
“我们也会去看的。”
“师尊,我知道你没有对我有那种喜欢,可是我……”
慕汐月的声音微弱下来,听不清楚了,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像是旁边的那盏灯,燃得通亮,燃得炽热,却是轻轻一碰就会碎一地,熄灭。
没有哪种?
沈采飞手稳稳托住已经完全睡熟了的慕汐月,不说话,仿佛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心里明镜似的。
我是浪荡客,从来不认真……
慕堂蕊在一旁平静地瞧着,吐出一句:
“师尊,就像一些书里说的一样,你很卑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