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灼热的待客之道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沈采飞扫视一圈,起伏的海床上堆满了缤纷的珊瑚,布着一圈圈的海藻,几乎和海底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值得注目的两样,一是眼前手持兵刃的虾兵蟹将,二便是到处可见的群群游鱼,在这里消失了。
试探了一下,灵识宛若撞到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完全不能向内探查。
隔绝灵识?似乎是什么大阵。
沈采飞觑了一眼正走向两守卫的敖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概是明白敖渊的用意了。
这敖渊倒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地方,看来之后是无人为他收尸了。
这时,耳畔忽然响起慕堂蕊的传音:
“师尊,前面有阵法,应当是幻海一寂阵,可屏蔽灵识,断绝讯息,生成遮掩的幻象。”
沈采飞心下纳闷,筑基期灵识能发现有阵法不假,可为何慕堂蕊能知道阵名,连他都未看出来!他传音问道:
“堂蕊,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慕堂蕊平静道:
“依据《阵道百解》,此地一事一物皆阵势,交错的珊瑚和海藻便是镌刻的阵纹,可以看出,是幻海一寂阵。”
听到此话,沈采飞心头疑惑消解大半,却也颇无奈地哂笑一声,这看书多终归是有用的,她竟然能仅凭观察,就判断出阵法。
慕堂蕊又传音问道:
“师尊,这幻海一寂阵,一旦进入,任何消息便无法传出了,真要去这定海龙沟吗?”
沈采飞握了握剑柄,回道:
“自然要进。为师有九成把握让敖渊走不出这幻海一寂阵,还有一成把握,便是他自己死在外边了!”
听了师尊如此肯定的话语,慕堂蕊垂下眼睑,缄口不言。
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一下,沈采飞转头,便见慕汐月正掩着嘴窃笑,发现师尊看过来,干脆咯咯笑了一声,说起悄悄话:
“师尊你看那两个守卫,青黑色的虾妖腰背拱起,既像一把弓又像是睡塌了腰,深褐色的蟹妖长须小眼全挤在一团里,还挺了一个重重的身子,偏要‘横行霸道’。都生得……尤其别致呢!”
沈采飞白了她一眼,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小小扯了一下,道:
“净知道看这些东西,之后下定海龙沟,或是遇到危险,务必小心些!”
慕汐月捂住脸,无辜道:
“呜呜——师尊知道啦!”
敖渊刚刚和虾兵蟹将交代完,听到慕汐月的话,便冲着这俩守卫道:
“你俩,仪态不佳,污了汐月姑娘的眼,快与她道歉!”
看着突然变脸的龙庭太子,俩虾兵蟹将各执着自己的长矛,眼睛微怔,各瞄了对方一眼。
随着敖渊脸色愈发阴沉,俩守卫瞬间如芒在背,忙不迭向太子请罪,又急急地向慕汐月道歉,这才小心地挪着步子靠近大阵,用武器虚支起一道光幕,一齐恭敬道:
“太子殿下,大阵已经打开,请进!”
一旁的敖明目光呆滞,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吞了一口唾沫,愣愣道:
“爹,你怎么对这些人族……”
啪——
他的声音原本如同雷鸣,被敖渊一巴掌按了回去,打了一声哑雷,吭哧吭哧地溢在喉咙里。
敖渊瞪着一双眼,心中嫌恶,将沈采飞引入幻海一寂阵仅差一步,差点又被这无知蠢货坏了大事,早知,便让他死死待在那边,不许来!
他向沈采飞三人赔起笑脸,近乎谄媚道:
“道友见笑,小儿顽劣不通事故,是在下教导无方,切莫把小儿的话听进去了。眼前即是定海龙沟了,现在便与吾同进吧!”
沈采飞一只手负在身后,面色怪异,勉强挤出一句话:
“敖渊兄,教子手段……果然高明。”
随后,便紧跟着敖渊和敖明跨入光幕,徒留下虾兵蟹将面面相觑。
蟹妖吐出一串气泡,道:
“真不告诉王上,殿下带人进禁地了吗?”
虾妖抱着长矛,哼了一声道:
“蠢材,你是把脑袋连着气泡一块吐掉了吗?自然是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俄顷,沈采飞眼前白色光幕一晃,海底轻微的杂声瞬间已抽尽,周身的海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处不在的压力,还透着分刺骨的冷意。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尚且算是明亮,但光却不是那自然的阳光,应是大阵内部产生的光亮。
占据视野中央的,是海底平地上陡然出现的一道海沟,远远便能见着,深处一片漆黑无光,仿佛是将全世界的黑色都揉进了此处。
敖渊并没有如沈采飞所想,一进大阵便向他们发难,而是将敖明晾在一旁,保持礼貌的、带着丝热切的笑容,引着他们道:
“道友,这便是北海龙庭的定海龙沟了,其中传承无数,据传还有上古时期第一位真龙逝后留下的遗产。无论是蛟龙抑或是龙裔,皆能进入,一试机缘,被哪位的传承青睐,便可获得一份难以估量的机缘。”
见他竟依旧装模作样,沈采飞心下虽疑,灵识警惕地散开,面上全满是轻松,声音调笑道:
“不曾想,敖渊兄出手竟如此大方。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第一次见面便带人到如此宝地,少见呐!”
敖渊摆摆手,讪讪一笑,解释道:
“吾是璎汐至交好友,如今见璎汐之女有难,如何能忍住不出手相助?不过是进一进这定海龙沟,于吾来说却是不难。
“倒是这般不经父皇同意,便携人进入,却是头一回。只盼道友走完这一遭,切莫将此事说出口,传到吾父皇耳朵里,害得吾受惩罚!”
见敖渊依旧演戏演得勤快,沈采飞便顺着他的话道:
“我等自是不会去害敖渊兄,出了这定海龙沟,哪怕离开北海,也三缄其口,只字不谈。敖渊兄大可放心!
“只是……我徒儿汐月没有修为,如何能进得这定海龙沟?怕是一进去,便会坠落沟底。难道,这定海龙沟有其他神异之处?”
敖渊摇摇头,继续耐心解释:
“吾自然看出慕汐月没有修为,道友大可放心,进这定海龙沟本就与修为无关,只与那缘法有关。
“任何人进入这定海龙沟之前,能否得到传承,又是得到何等传承,便是早就注定好的。
“若是无传承看上,即使想向着无底深渊踏进一步都难。而若是有缘法够足,下到沟底都是可能的,只是至今还未有人能做到罢了!”
虽不知真假,沈采飞依旧侧耳倾听默默记下,只待之后实践一番便是。
又欲说话之时,灵识猛然察觉身后远远地传来一股热浪,极迅速,带着要将一切灼烧成灰烬的势头!
下意识地,沈采飞旋身,抽剑上挑斩出。
剑弧撕开袭来的橙金焰火,将火舌中开。火舌沿着剑弧分行两道,将沈采飞三人周围的地面舔舐得,一片焦黑。
斩出这一剑后,沈采飞目光回转,扎在那个出现在敖渊身旁的陌生男人身上。
他一头卷曲的金色头发,披散在肩上,方脸横眉,袒着胸,露出筋肉虬结的胸膛,正摇着他碗口粗的胳膊,狞笑着道:
“敖渊兄,这小子倒是机灵,一剑斩开了我的大日金焰。可惜,没能一下将他烧成灰烬!”
敖渊一改先前的热切神情,眼神灼灼,绷着一张脸,心中懊恼着沈采飞竟破解这番偷袭,张口道:
“曜灵兄,莫要小瞧他,他看来有几分本事。”
沈采飞伸出两指拂去剑身热气,接着屈指轻弹,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微笑道:
“敖渊兄的待客之道……颇为灼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