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露华暖香丹

师徒三人行在一条通往落梨林的小径上。慕汐月和慕堂蕊皆无法凌空，故而选择步行。

小径是被沈采飞清理出来的，但也只比周围密密的林木稍开阔些，虽没了丛生的灌木来刺人，三人走几步却也会踩进一堆杂草。

在密林的遮掩下，地上只能看到阳光投下稀疏光斑。

随着三人逐步深入坠云盆地，林木间深重郁结的氛围愈发浓厚。

慕汐月跟在师尊身后，不知是第多少次踩到一根枯枝，脚下发出咔嚓一声，听得她心里一紧。

急急上前几步，手揪住沈采飞衣角，嘴唇颤颤道：

“师尊，这里变得好可怕，不会有什么大妖吧？”

沈采飞握握慕汐月的手，以作安抚。

环境确实变得奇怪了些，这么一片森林，走到现在竟然没有遇到一只蚊虫蛇鼠。

将灵识探出，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妖兽。

怪异。

又走几步，沈采飞神色变得凝重。

周遭深沉的树影流动起来，环绕着他们变成一圈，尤其是面前的阴影，最是黑沉，仿佛能滴下水来。

林间空气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沾在皮肤上发黏，呼吸起来有种腐叶味。

沈采飞把手搭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谁？道友不必装神弄鬼。”

话落，眼前的阴影无声地向上一弯，勾勒出一个人形。

他披着袭黑袍，面料如流水般上下律动，背对着三人，负手而立。

见到他第一眼，沈采飞心下一松，视线下移，看到一条尾巴从黑袍下伸出，正扑打着杂草。

不过是筑基小妖，想必是极为精通藏匿之术。凭借自己元婴期的灵识，也只能在他显露身形后，才探查到其修为。

慕堂蕊发来传音：

“师尊，根据书上描述，他应当是斑阴壁虎妖，非常善于隐匿身形，制造有利于自己的虚假环境。

“一般，战斗实力很弱。”

原来是气氛组发力了。

“什么书？”沈采飞传音问。

“《山海妖异志》。”

此刻，只见眼前筑基小妖仍旧摆着高人风范，负在身后的手抬起到胸前，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沙哑道：

“三位小友，我劝你们就此止步，再往前便是落梨林，乃是此地虎妖大王的地盘。

“莫要不听我劝告，再往前，你们定被他嗅到气息。要知道，虎妖大王比我还强上几分，你们一旦被他发现，必然尸骨无存。”

说着，他还刻意中断话语，负着手踱步会儿，停住，继续恐吓：

“虎妖大王嗜食少女，你们两位还模样一般娇俏，若是被他瞧见，死状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多凄惨吧！”

慕汐月原先还害怕，听着他相声似的说道，又听到“虎妖大王”的字眼，心里不由得一乐，小步凑近师尊，耳语道：

“师尊，他说的虎妖大王，不会就是你刚刚斩杀的那只筑基后期虎妖吧？”

“显然是的。看来，带路的来了。”

眼底不着痕迹地流露出兴趣，沈采飞倒也不急，陪着小妖演戏，

“道友，不知虎妖大王为何如此看重那落梨林，是有何奇异之处吗？”

没想到沈采飞不退走还反问，筑基小妖一愣的同时，撑住气势，道：

“落梨林自当是有神异之处的，你们也莫要多问，再问，让虎妖大王发觉你们的气息，想跑也跑不了。”

“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吗？”

筑基小妖语气变得急切，开始沉不住气：

“嘶……你们怎如此多话。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落梨林中有一眼深潭，深潭中生有溟泉梨果。

“他自是要守着这溟泉梨果，你们若是进入落梨林，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采飞拍手，声音惊得筑基小妖不禁脖子一缩，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长满绿色鳞片的长脸。

“原是如此。”说完，沈采飞朗声一笑。

筑基小妖听得惊愕，黑袍下的长尾猛地紧绷，不再摆动。

起初，他完全感知不出沈采飞的修为，就猜他修为高深至自己无法探查。

但为了保住自己藏住的溟泉梨果，便想出这么一个狐假虎威的做法，以期将他们唬走。

如今却是吓破了胆，结结巴巴道：

“你……你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骤觉喉咙被一股力量扼住，全身动弹不得，完全喘不过气来。

“先把这讨人厌的黑雾散了。”沈采飞笑眯眯地盯着他。

压迫筑基小妖的灵力稍散，他勉强抬头，便见沈采飞一双眼眸平静无波，浑然看不出喜怒。

连忙抬手结印，散去黑雾，阳光迅速窜入，驱散令人不安的氛围。

“散了……已经散了。”

沈采飞抬眼张望片刻，点点头，又闭上眼感知，俄顷睁眼，皱起眉头，向筑基小妖施加比之前更重的灵力威压：

“落梨林潭心隐匿灵力波动的障碍，为何没有散去？”

筑基小妖伏在地上，恐慌不能自己，顶着威压勉强张口：

“散了，散了。上仙……”

沈采飞稍加力度。

溟泉梨果乃是能够拔升资质、提高渡劫成功概率的奇物，他散了障碍后，灵力波动怎会只强了这么一点？

筑基小妖只觉胸腹被千钧重物按压，全身骨骼咯咯作响，连困惑神情都表露不出，急急道：

“上仙……不，爷。爷，小妖真已经散了！爷，您快收了法力吧！小妖真快死了！”

沈采飞散去灵力威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箓，威胁道：

“看看这是什么，再回答我。当真散了？这林子除了你口中说的虎妖大王，没其他妖兽了？”

筑基小妖抬起他竖缝般的深绿眼睛，看到沈采飞手上的问心符，不寒而栗。

问心符只在一种情况下起效，即在意识几近消亡的状况，才能问出只言片语，要是对他一用，神魂必残败不堪，他这辈子就成痴傻的妖了。

连滚带爬至沈采飞身前，伏跪在地，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横扫杂草落叶，只敢用余光去瞟沈采飞的鞋尖，讨饶道：

“爷，真散了！也再无如我和虎妖大王一般的筑基妖兽了。小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出此下策的。”

抬起头，去了一身黑袍，露出布满鳞片的外表，指着自己道：

“爷，小妖从未吃过人。您瞧，我这一身气血全无庞杂之感，定然没吃过人，就饶我一命吧！”

沈采飞随意瞟了一眼，确实如他所说，心里思忖起落梨林里遮蔽灵力波动的手笔：

“看来，幕后之人还未显露。放着这斑阴壁虎妖不除，一是看不起他，二就是正好驱赶误入之人。”

慕汐月待在师尊旁，瞧着筑基小妖的窘迫姿态，早就看乐了，做出恶狠狠的语气道：

“你这小妖，可知你说的虎妖大王已被我师尊除了！”

为了保住小命，筑基小妖再无下限，绞尽脑汁讨好道：

“爷，如此英明神武，整个西岚也找不到第二个这般人物！区区小虎妖，自然连爷的衣角也碰不到！”

筑基小妖小心翼翼观察，想起先前慕汐月目光完全黏在她师尊身上，透着非同一般的情愫。

随即又想出一个好主意，取出一枚黑漆漆的球形物件，道：

“为了赔罪，小妖愿献上此物——露华暖香丹，是小妖费尽心力才取得的。”

沈采飞和慕汐月皆扫了一眼，不知是什么。

慕堂蕊跟着二人看了看丹药，解释道：

“《奇闻风物》合气秘要篇记载，露华暖香丹点入香炉，其烟可助阴阳合欢，对修行之人来说，也可提振双修之效。”

闻听此话，沈采飞颇有深意地瞧了一眼筑基小妖，觉得他倒挺有趣味，合自己胃口。

听到药效后，慕汐月脑海中闪过一个和师尊的模糊画面，双手当即掩面，却也挡不住泛红的耳垂，恨不得现在死过去。

她看师尊的样子，有那么明显吗？

自己有听娘亲的话，很矜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