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打不过就叫家长
怪道先前没能用灵识探查出来,原是有神兽血脉傍身,金丹期的修为,隐匿在海底,探查不出倒也正常。
忽觉袖口被慕汐月攥紧,低头一瞧,她的目光正死死钉在夔身上,喉咙滚动。
慕汐月气得发抖,最后的一丝理智被愤怒碾碎,她撕扯喉咙冲夔大喊,声尾带着些未尽的力道:
“我,没有乱丢东西!没有!那是我爹爹!”
喘息一下,她喊出最后的余怒:
“那是我爹爹的骨灰!”
却说那夔,顶着一颗牛头,听了此话,颇有人性地点点头,似乎明白她的情绪,用雷鸣似的声音道:
“小爷懂了,懂了!”
身后独腿不安分得很,在水面蹬跳,滑稽地转了一圈,接着,他乐呵呵道:
“明白了!难怪你这人族妮子穿着一身白,原来是死人了!在把死人往小爷我的海里丢哩!”
他停顿了一下,那牛嘴竟扯起“哞哞”似的笑声,忍不住道:
“你这人族妮子,一身披麻戴孝,有趣得很。何不多死几个人来?
“小爷我大发慈悲,特许你往我这海里丢死人也没关系,无非给那些鱼虾多些吃食。”
这一席话听得沈采飞斜眼冷视,心中愠怒的同时,又有有些纳闷。
有个神兽血脉罢了,怎么如此骄狂?你才金丹初期啊!我都不敢这么说话。
怀里的慕汐月反应更大,她挣脱师尊束缚,往船沿围栏一冲,双手勒着围栏,使出全身力气喊:
“你闭嘴!”
喊完,她低头吐出一口怒气,灼热。
慕堂蕊看了片刻,想到《礼仪志》中,讲述的安抚愤怒之人的方法,便两步上前,轻拍师姐跟着胸腹起伏的后背。
慕汐月察觉到背后温柔的力道,一回头,便是师妹波澜不惊的双眼,她平静的声音传来:
“师姐,不知伦理的畜生罢了,不必与它置气。”
说完,扬起头,冲着夔,用灵力扩声,不急不缓道:
“你说的皆是谬误。人之丧葬,乃是人伦常纲,岂是你言的丢东西,乃是告慰亡者之仪,而非滋养鱼虾。
“根据《礼仪志》,披麻戴孝,哀思也,而非你说的那有趣之物。
“恃血而骄,又以人之丧痛为乐,不辨事理,不过一无知畜生,实在可悲!”
夔用他那双粗大的鼻孔喷出一口气,遂怒哼哼地说着:
“叽里呱啦的,讲什么大道理,比我爹还啰嗦。我爹就在这附近,你们这俩人族妮子怎敢如此和小爷我说话?小爷我偏要……”
未讲完,视野中景色蓦地扭曲,一记剑气直直掠来,虽已见着,身体却反应不及。
剑气直击它硕大的左眼。
噗嗤——
血花在它的脑边爆开,伴着它一声哀恸而痛苦、犹如雷鸣的惨叫。
此时,海面才反应过来,沿着剑气掠来的轨迹,海水形成两道,向上挑起。
做出一记试探后,沈采飞收回指出剑气的手,淡然道:
“小爷?叫唤什么呢,牛头崽?”
眼前的牛头崽双眼闭着哼哼唧唧,嘴里断断续续地蹦出字来:
“你……你竟然说小爷我……我是牛头崽?我父亲都未曾这样说过,你……你找死!”
话落,未伤着的眼颤巍巍睁开,冒出青色的光泽,原先身上淡淡的青光也是大涨,身后则晕开一圈圈灵力青环。
这每道青环之间,正迅速地刻写一周周繁复的纹路,像是枝蔓丛生的低矮灌草。
它头顶天空霎时阴云蔽日,响起隆隆雷声,身下海水怒而翻涌。
显然是要放大招了!
沈采飞目光如电,灵识环察一周,未有它说的什么父亲,正欲提剑而出,却听到慕堂蕊传音:
“师尊,这是那畜生的天赋神通,据《山海妖异志》记载,凭借其天生便会刻画的引雷鼓风阵,可携雷霆劲风袭击敌人。
“若要破之,击破其身后阵环灵力中枢即可!”
沈采飞简单回复:“堂蕊,不错!”
说完,人已拔身而出,提剑掠向那正在蓄力的夔。
夔正想着是要将三人电成焦炭,还是以风刃将三人割碎,眼前骤现一道寒芒,牛脸都凉了一半,未及他瞳孔收缩,身后阵纹中枢应声而碎。
紧跟着,剑元化作剑弧,以泰山压顶的阵势,斩下。
青色牛皮如薄纸般被撕开,他的身体顺着剑弧余势,在空中翻滚着,直射入更远的海面,沿路鲜血井喷,将一片海水打染成暗红色。
它的牛脑袋沉入海水,海面泛起一股股气泡,却是又哼出一声雷鸣似的叫声,稳住半入海水的身形。
沈采飞凝视着眼前挣扎地从海面爬起的牛头崽,眼底闪过异色。
它这牛身倒是硬实,一剑竟然未取得它性命。
旋即,他高举沾血灵剑,划下,随着一道银线在眼前闪过,凛然的剑意——无相,罩住牛头崽,它的一侧,一柄无形巨剑探出。
巨剑全部探出之际,夔只觉得浑身骤然一凉,慌张地想要抵御未知的威胁,却是把脖子露给了巨剑。
巨剑停顿片刻,向着夔,坠下!
铿——
巨剑与一青绿色鳞片相击,火花骤现,未能击中那呆呆愣愣的牛头崽。
这鳞片泛着森森光芒,扩大至与夔身量相当,结结实实地护住了其后的夔,隐约有淡淡的威压,威胁着施害者不要轻举妄动。
牛头崽将将在水面站稳,牛嘴艰难地上翘起丑陋的弧度,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有着父亲给的护身鳞片在,你如何能杀我?
但又想着,自己确实拿人家没办法,便仰头,冲着青天喊出一声,宛若雷鸣,哀戚而愤恨:
“爹!”
见一击未成,对方又打算搬救兵,沈采飞神色一凛,当即退回船上,护着俩徒弟,同时提醒她们道:
“小心,看这鳞片,这牛头崽身后确实身后有个爹撑腰。你们且躲在船上,万不可离开为师的保护。”
二女自是没有不从,都乖乖躲到师尊身后。
慕汐月探出脑袋,向牛头崽吐吐舌头,小声道:
“师尊,那牛头崽忒可恶,辱完我爹爹,见打不过你,便要搬出自己老爹。着实讨厌!”
慕堂蕊细细打量着正泛光的鳞片,向师尊传音:
“师尊,这鳞片沉青近墨,鳞片边缘呈冷冽的银色,硬如精钢,按照《山海妖异志》,此鳞片应是蛟龙鳞片,而非真龙鳞片,因而未见龙威。”
沈采飞微微颔首,暗自用灵识观察,心里稍有奇怪。
这蛟龙如何生出一个夔来?或是收养的,抑或是其母亲有些夔的血脉?
果然,不消片刻,远处海面便露出一道犹如小山的嶙峋背脊,划开水面,向着他们快速靠近。
直到背脊行至夔身旁,他的身体终是从水下钻出,乃是一头四爪青蛟,全身鳞片墨绿,如同宝甲。
头若鳄鱼,吻部稍长,轮廓森然,开合间露出利齿,嘴旁飘着还滴下海水的肉须,头顶生一短角,一双竖瞳向着三人这边逡巡。
心里暗叹一口气,确实把这收养的孩子宠坏了,让他惹上了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只得让这孩子咽下这口气了。
他帮着夔收起护身鳞片,示意夔收起心里那分得意之色,让他躲到自己身后,而后沉声道:
“在下乃是北海龙庭太子,敖渊,小儿敖明顽劣,是在下教子无方了,冲撞了三位,还望海涵。”
他不经意瞟过慕汐月和慕堂蕊,竖瞳骤缩,目光在她们之间流转,流露出一丝讶然。
这两女的气息……
定睛一看,那讶然迅速沉淀为一种灼热至极的审视,蛟身不自觉趋近了些,竖瞳深处,晦暗不明。
见此,沈采飞眉头拧起。
这蛟龙嘴上说的话倒是客气,眼神倒是一点也没道歉的意思,他一眼便看出其分明意有所图。
他斜了敖渊一眼,眼底闪过冷意,执剑之手伸开,横剑挡在俩徒弟身前。
这蛟龙,为何独独关注我这俩徒儿?莫非,是瞧上慕堂蕊的特殊体质,还是慕汐月身上的余下真龙之血?
好笑!
同是元婴中期,我岂会惧你?
与沈采飞的想法相异,敖渊的内心沸腾,正思忖着:
“这两人的气息,给吾的感受为何与璎汐如此相似,这眉眼也至少八分相似,难道是她的女儿?
“可恶!萧沧溟与吾瓜分其精血时,也未曾告诉我她有女儿,这老贼竟敢藏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