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变龙娘

沈采飞口中发干发涩，黑乎乎的视野里透进来绯红的光亮，有些刺痛，不自觉紧了紧眼皮。

抬起右手挡在眼前，微微眯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透过指缝，只见绯色的余晖正从窗户中斜照进来，打在床褥上。

倚着背后的靠枕，他捏捏眉心，勉强从床上坐起，头晕乎乎的，脑袋一侧还沉甸甸地痛，如同是前世宿醉醒来一般。

想提一下左手……竟然拉不动，仿佛是被重物压住了。

侧过脸，低下头，他的眼眸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

还是熟悉的脸——慕汐月，她趴在床边，抱着沈采飞的手臂安睡，眼睛安详地闭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无意识地舔舔嘴唇，往沈采飞的胳膊上滴下些涎水。

但是，她头上的一对角苞是怎么回事？

角苞才从她的头顶冒出来一个尖，恰恰好越过她绵密的发丝，白得剔透晶莹，像是淋了春雨，刚刚冒出的玉笋尖尖。

她双腿应是伏在床下，只见一条龙尾从她身后蜿蜒盘绕到床上，尾末还轻轻勾着沈采飞从被子里伸出的脚趾，带来微凉的触感。

尾巴不粗，它的中段沈采飞一手可握，鳞片同样洁白，像是精细雕琢的羊脂白玉，次第相衔。

沈采飞眨眨眼，稍稍张开嘴，最终没开口打扰她的睡眠，心中翻江倒海。

一觉醒来，大徒弟变成龙娘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余光瞥见慕堂蕊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她双腿并拢，严丝合缝，浅紫色的裙摆顺畅地滑下来，没有留下一道缝隙，双手交叠置在大腿上。

她平静问好：

“师尊，你已昏睡半日，现下已至黄昏了。”

她站起从桌边捧起一杯水，递给师尊，像是个经过长期培养的侍女，恭敬地侍奉老爷。

“师尊，喝水。”

沈采飞接过杯子，啜了一口，润润干涩的喉咙，问道：

“我们现在在哪？”

“清池城。我们离开北海后，直接到了这里，虽然只离北海约三百里，但此地已然是紫云王朝境内了。”

沈采飞微微颔首，握着杯子的手弹出一指，指着慕汐月道：

“汐月……这是怎么了？是那个传承的缘故吗？”

慕堂蕊面色平静无波，一如往常道：

“师姐她……”

她还未说完，沈采飞便感觉到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臂动了动，便又低头来看。

却见慕汐月揉着惺忪睡眼，抹了抹唇角残留的唾液，接着浅浅打了一个哈欠，嘟囔了一声：

“师尊~”

声音甜甜绵绵的，还意外有些娇柔，像是小猫在用脚下的软垫蹭沈采飞的掌心。

她睁开眼，原本还有些迷离的鹿眸不消片刻便亮起来，身后的龙尾立起，开始轻快地摇动。

她从地上爬起，坐上床，似乎想到什么，一面偷摸摸用指腹擦掉留在师尊胳膊上的唾液，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面将脸凑近道：

“师尊，你终于醒来！徒儿好担心，你一上船突然晕倒的时候，徒儿都感觉甲板凹陷了下去，差点没站稳！”

她抽了抽鼻子，又道：

“师尊，下次真的，真的不要这样冒险了！”

沈采飞抽回左手，用右手轻轻按压左胳膊，纵是他有元婴期修为，被大徒弟这么一压，胳膊也难免有些酸痛麻木。

视线从她的龙角上慢慢移下，道：

“为师这不是没事吗？对了，你现在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传承的缘故吗？”

慕汐月接连点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下巴都抬起了几分，兴致勃勃道：

“是呀，是呀！那个传承好厉害的！徒儿现在都能龙化了，就是现在掌握得还不是相当完全，无法收放自如，睡着的时候，偶尔就会自顾自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掌心展开给师尊展示，掌心偏上一点的地方，不一会儿便生出一片洁白的龙鳞，像是在给人演示自己新得到的玩具，该如何使用。

“师尊你看，徒儿手上还能长出龙鳞呢！”

沈采飞探出灵识，感受了一下，装作惊异道：

“确实大变样了呢！连修为都一步跨到练气中期了，你不会还能化成一整条龙吧？”

慕汐月嘟了嘟嘴，摇摇头道：

“还不能，可能是因为我爹爹是人族的缘故吧？师尊，你说我要是能变成那么大一条龙，是不是能和娘亲一样好看，是条大白龙！”

说着，她还伸出一只手，从身子一侧划到另一侧。

沈采飞被她兴奋的样子逗笑，连连称是：

“当然，汐月肯定和你娘亲一样。”

他看着慕汐头顶的角苞，忽然想着这对角苞会是什么样一个质感，是像温玉一样坚硬，还是说刚长出来，像棉花一样柔软。

出于对新事物的好奇，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向慕汐月的角苞探去，同时道：

“汐月，你这角苞挺好看的。”

出人意料地，一向顺从师尊的慕汐月本能地向后躲了躲，脸上红起来，像是点了胭脂，急急道：

“哎呀！师尊你别碰我角呀！”

沈采飞不知是何缘由，却依旧收回了手，打趣道：

“难不成你这角上也有毒？”

这话让慕汐月面色一滞，她柔柔地捶了一下被子，嗔怪道：

“徒儿才不是敖渊那头大蠢蛟呢！师尊，你也太坏了！你看我头顶，是有两个角苞的，不是一个，是两个！不是蛟龙，是真龙！”

声音顿了顿，她发觉还未解释为何不能摸角，脚不自觉地在地上划线，轻声道：

“龙的角是……是很高贵的！娘亲说过……别人不能乱碰的！

“不过师尊不是别人，师尊你可以摸一下！”

她脸上的红晕又扩散了些，将角苞靠近师尊，眼睛闭上，唇角则略微向上，似乎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心中某个小心思得逞了。

沈采飞纳闷，手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怎的慕汐月态度前后矛盾，先是不让自己摸角苞，现在又似乎期望自己摸一摸？

古怪。

二人正沉默着，慕堂蕊忽然插嘴道：

“师尊，我在《龙族秘闻》上看到过，真龙的角确实是地位和尊严的象征，而且一般有和角相关的神通。而对于女性真龙来说，角……”

慕汐月猛地跳起，竟是直接越过一整张床到师妹面前，用手堵住她的嘴，凑近她耳朵，又急又狠道：

“师妹，你要是敢说，我就……我以后就叫你廿七！”

慕堂蕊眼眸微怔，用手绞了绞裙摆，闭紧嘴，默然无声。

慕汐月转回身向着师尊，讪讪道：

“师尊，你还是别摸了！毕竟徒儿的角是尊严的象征，很重要！”

沈采飞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只是静静瞧着两女。

既然不说，那他便不问。

龙角看来是很重要的，也许摸角对慕汐月来说算是一种仪式也说不定？

可能是让人羞涩的那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