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师姐会闻你吗？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慕堂蕊突然问道：
“师尊，心动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问得沈采飞颇为意动，大木头有朝一日将要开花，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于是，同样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
“大概是，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会感觉有一道闪电劈向自己穿身而过，浑身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眼看过去，全世界缩小到只有他一个人。”
慕堂蕊不为所动，顺手将眼前落下的梨花花瓣捏在手心，道：
“师尊，你说的很老套，我在《一刻倾心》这个话本故事里读到过。”
所有喜色冻在了沈采飞的嘴唇上，他挑挑眉，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自己随手想出来的话好吧！
只能说，大家对于喜欢的描述无可避免地有相同之处。
整理了下神色，略带尴尬问道：
“烬灭宗的藏书阁话本故事挺多的嘛，你还读过哪些书？像你刚刚说的那本。”
没有迟疑，慕堂蕊报菜名似地说出一大堆书名：
“《那个鲜有人知的故事》《云海那边有个小卖部》《三生三世断肠情》……”
“停，停，停！用不着说这么多。”
她的一堆书名听得沈采飞耳朵像孵了蚕蛹，他两手作出噤声的手势，咬牙又叹气。
完成任务，任重道远……
这些个书名也是，怪不吉利的，听着倒像一部部苦情戏。
战斗过去很久了，梨花落得越来越少，有一片花瓣运气稍好，落在了慕堂蕊的发梢。
沈采飞神色一亮，伸手捻起那片花瓣，托在掌心给慕堂蕊瞧，道：
“这回可不是书上说的了。你看这梨花瓣，花瓣落在发间，带来若有若无的轻挠感，会忍不住将其摘下，手上便留下属于梨花的香气。
“喜欢便是，你看着这花瓣，鬼使神差地想要凑近，用鼻子嗅一嗅，是一番什么味道。”
慕堂蕊眨眨眼，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平静，沈采飞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些变化，都极为困难。
时间过得似乎慢了一些，慕堂蕊面色一如往常，只有一直未曾动的唇道尽了一切。
良久，她稍微凑近，脸迅速靠到师尊手掌上方，鼻子微皱，嗅了嗅，道：
“师尊，确实挺香的。”
沈采飞将手收回，手掌紧捏花瓣，又揉又搓，他成功地白讲了一大堆话。
慕堂蕊收回身子，目光停留在之前自己抓到的花瓣上，很久，似乎想明白了一切，问：
“师尊，人和花究竟是不同的。
“师姐会闻你吗？”
沈采飞挂在身侧的手用两指揪了揪衣角，忽然有一种用脚趾抠出一间大别院，自己还住进去了的感觉。
“这……”
未等沈采飞回答完，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坠到了地上。
不过，对于元婴期的沈采飞来说，这般轻微的声音，在他耳中无比清晰。
扭头，只见，慕汐月满脸惊愕，双手保持着托举的动作，地上则落了一圈用梨花做的花环。
很好，很不妙，但沈采飞从不引火烧身，游刃有余、游戏人间惯了，不怕！
他向大徒弟招招手，脸上露出无比从容的微笑，道：
“汐月，堂蕊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快过来。”
同时，另一只手悄悄弹出一道灵力，将落下的花环托回到慕汐月手中。
沈采飞都不用想，花环定然是慕汐月刚刚做好，想要拿给他的。
我家大徒弟手艺了得。
慕汐月愣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花环，神色稍缓。
捧着花环走近，比慕堂蕊更靠近师尊，脸上挂着无比灿烂却危险的笑容，嗲着声音道：
“师尊，你们在说什么呀?闻什么东西，我也想闻。”
慕堂蕊板着一张脸，指着师尊捏梨花的手，抢先回答道：
“师姐，我和师尊不久前在讨论梨花的香味。我刚刚则在问师尊，你会不会闻他。”
沈采飞感觉很不好。
堂蕊你回答的真好，请把一切交给我好吗？
瞄一眼大徒弟，她意外地没脸红，也对，这种情况也脸红不了。
若是换个人说这话，慕汐月听到“你会不会闻他”时，指不定躲哪去蹲下抱膝看脚脚去了。
但，现在是慕堂蕊说这话。
不一样。
慕汐月剜了一眼慕堂蕊，捧着花环就要戴在师尊头上，用恰好能让慕堂蕊听到的声音，道：
“师尊，闻梨花香也就一般般吧？戴戴徒儿做的花环，可好看了。
“徒儿刚才一直都在做这个，把梨花穿到这藤蔓上还挺麻烦的，不过，徒儿终究还是完成了。
“师尊，这个花环一定很适合你，你一定要试一试！”
慕汐月的口吻相当的平实，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沈采飞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要是他拒绝了，大徒弟估计今天就赖上他了。
也许，会冲他哭一整天？
为了安全，沈采飞选择保持沉默，安静地等待慕汐月给她戴上花环。
出乎二人意料，慕堂蕊双手交叠着覆在腹上，若有所思，而后平静地提出质疑：
“《花解语》一书有写到梨花的花语，它象征着最纯洁真挚的感情。
“但是，‘梨’也与‘离’同音。春去春来多少载，如雪的梨花年年聚满枝丫，梨花还在，人却已经离开，仅余下如同相思之苦般的一地梨花瓣。因此，梨花是不适合赠人的。”
慕汐月手僵了僵，停在沈采飞额前的花环像是被一座山压下，似乎下一刻便会坠落。
俄顷，慕汐月踮起脚尖，用劲将花环套进了沈采飞的头上，把他的头发都弄乱了些。
心中，空前地希望廿七滚一滚：
“大煞风景！廿七她绝对是个小人，她不是一块木头，而是处心积虑地要把师尊抢走！”
沈采飞顶着花环，感觉自己正被二人当玩偶摆弄，扯了扯嘴角道：
“汐月，为师很喜欢你做的花环。堂蕊，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慕汐月后退几步，上下欣赏戴着花环的师尊，甚是满意。
接着，又走近，扯了扯师尊的衣角，道：
“师尊，你有带绘影符吗？我们记录一下吧！”
听到“绘影符”三字，沈采飞当即想到自己的母亲。
绘影符自己还真有，就是母亲给自己的。
离开沈家的那天，母亲在自己临行前，把一摞绘影符塞到他手里。
理由颇为简单，母亲认为他想找媳妇过于容易，希望他找到了，绘下她的样貌，然后让人送回家给她过目一下。
不然，儿子出门在外，母亲连儿子讨了媳妇都不知道，像什么话。
审视一下慕汐月她期待的样子，沈采飞表情有些怪异，感觉自己的大徒弟傻傻的。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摞绘影符，手指上下翻了翻。
绘影符和一般符箓稍异，纸张类似作画的宣纸，同时大小也比一般符箓大很多，使用后，图画会自然绘制在绘影符上。
打开折叠的绘影符，就能看到了。
沈采飞伸手招了招慕堂蕊，道：
“堂蕊你也过来吧！”
站得稍远的慕堂蕊默默靠到师尊一边。
慕汐月撇了撇嘴，稍有不满，但这在情理之中，也不反对。
三人站好，沈采飞正要向符箓注入灵力，慕汐月突然喊了一声：
“师尊，等等。”
她两步奔至身后梨树前，双手用力摇了摇梨树，梨花又如同飘雪般簌簌落下，很快她回到原位。
“可以了！”
听到大徒弟的声音，沈采飞当即使用绘影符。
绘影符浮至三人身前空中，略黄的纸张一白，随即恢复，回到沈采飞手中，透过纸张，已经能看到斑斓的颜色。
张开绘影符，三人身后梨花飘飘，意境柔美。
慕堂蕊按照书上的描述，露齿微笑，八颗白齿，不多不少，笑得相当标准，像是培训多年的侍女，见到刚刚回家的老爷。
这倒是衬托得沈采飞笑得有点僵硬了。
慕汐月似乎没注意神态，偏着一张脸，目光隐隐约约投向师尊，那双清澈的鹿眸中，满眼盛情，似要透纸而出。
慕堂蕊径直上前，指着绘影符中的慕汐月，道：
“师姐，你应该看着绘影符，你看着师尊，都画得不好看了。”
像是被戳破心里的小心思，慕汐月俏脸微红，嗔怒道：
“就这样，挺好看！”
正值两徒弟对峙之际，沈采飞远远听到筑基小妖的一声叫唤：
“爷，小妖已经取出这有翼蛇的脊骨了，不知这血肉可否留给小妖？”
“随你。”
沈采飞简单应了一声，又向两个徒弟道：
“我看那绘影符画得挺好的，别争了，收拾收拾回碧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