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爹爹去见娘亲了
慕堂蕊走近舷窗,向着慕汐月指出的方向望去,观察一会儿,反驳道:
“师姐,此鸟双翼狭长而尖细,尾部呈深叉形,按照《著鸟录》的描述,应当是燕鸥,而非你说的海鸥。”
慕汐月双手搭着舷窗上,脸趴上双臂,困惑道:
“都是白色的羽毛带点灰色和黑色的,真的不是海鸥吗?”
慕堂蕊肯定道:“是的。”
沈采飞慵懒地坐在躺椅上,航船在灵石灵力驱使下航行,他能感受到波浪从船底横穿的晃荡感。
听着两徒弟的争辩,他也向外望去,阳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天空高阔,薄云舒淡,一片安详。
有点不忍打破这份美好了。
来之前,慕汐月亲手制作了一只陶罐,手艺不娴熟,浪费了很多胚子。
现在,她父亲的骨灰装在陶罐里头,在沈采飞的储物戒中。
什么时候海葬呢?
正失神之际,脚步声靠近,听到慕汐月的声音:
“师尊,陶罐在你那吗?可以给我一下吗?”
一抬头,便是一身纯白色的丧服,腰束一条一掌宽的绞带,头顶一帷宽大的丧帽,黑发和耳朵皆被兜住,只露出一张俏丽的素面。
宛若天成的美。
何时已经换了这样一身?
抖掉心中胡思乱想,沈采飞面色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陶罐,双手捧着,小心地、安安稳稳地托付到慕汐月手中,道:
“拿好了。”
慕汐月双臂环抱着陶罐,抱紧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道:
“谢谢师尊。”
她抱着陶罐,离开船舱,在甲板上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沐浴着阳光,吹着海风,安安静静。
沈采飞的目光,透过舷窗,落在她的背影上,停留许久。
还是难过了呀……
慕堂蕊走到师尊身边,平静道:
“师尊,书上说,这个时候需要有人陪陪的,我们去陪陪师姐吧。”
沈采飞按住慕堂蕊将要远离的胳膊,道:
“等一会儿再过去,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他两指捏起,摩擦着向慕堂蕊比划,道:
“她的心灵需要和父亲交流一会儿……”
慕堂蕊眼神微怔,感到极大的疑惑,最终同意道:
“好。”
静默的时间尤其漫长,沈采飞咽了咽口水,日轮挪动一分,云彩刚刚飘过半边天。
他觉得差不多了,向二徒弟道:
“我们过去吧。”
二人走出船舱,慕汐月像是察觉到有人走过来,肩膀抖动了一下。
沈采飞走到她一侧,看过去,一直没有声音的慕汐月,她的脸上已遍布泪水肆意横流的痕迹,她扭头,一双泛着潋滟泪光的眼,布满血丝。
依旧紧紧抱着陶罐,她声音颤抖而嘶哑:
“师尊,师妹……”
沈采飞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面颊,道:
“哭吧,哭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我们会陪着你的。”
手帕的触感让慕汐月脸微微一颤,接着,她主动用脸颊去摩挲师尊的手掌,轻声道:
“爹爹他……他真的要走了……”
慕堂蕊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两手垂在身侧似乎无处安放。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破碎的师姐,像是被无边海水深深压住,而师姐只是一只无力的小兽。
师姐,是我毁了师姐的一切……
可,书上从来没说过,怎么去弥补。
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
沈采飞托住慕汐月的肩膀,扶着她站起来,凑近她耳旁道:
“走起来,我们该做最后的事情了。让你爹爹,安安心心地离开。”
依旧紧抱着陶罐,慕汐月点点头道:
“嗯。”
慕堂蕊后知后觉,追上来,书里没教这个时候该怎么做,她学着师尊的手法,没有手帕,用手指擦师姐的脸,道:
“师姐,你别哭。”
慕汐月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师妹的胳膊,但没拍开,道:
“痒……师妹,谢谢你。”
听到“痒”这个字,慕堂蕊赶紧收手,按着书上的说法,这是不太舒服的感受。
她朝师尊看去,一双鹿眸里全是疑惑。
沈采飞察觉到她的视线,无奈冲她看了一眼,继续扶着慕汐月,朝船沿边走去。
到了船边,沈采飞问大徒弟:
“要我帮你打开吗?”
慕汐月用空出的手擦擦眼眶,露出笑容,拒绝道:
“师尊,我自己来。”
“好。”
她用力打开罐口的封子,用双掌牢牢箍住罐身,手探出围栏,停下,犹豫。
像是下定决心,她极快地翻过罐子,罐口朝下。
一瞬间,灰白色的粉末涌出,如漫天繁星般在空中飘散,落入万顷碧波。
大海温柔地接纳了这一切,仿佛一切对它来说都是可以轻松容下的。
慕汐月唇口微微张开,用轻到唯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道:
“爹爹……去见娘亲了。”
凭着修为傍身,沈采飞自是听清楚了,温声道:
“你父亲和母亲,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他们一定会过得幸福,而且,会永远在那边为你祝福。”
慕汐月抽噎了一下,鼻子微皱,道:
“师尊,他们真的会幸福吗?我好担心……他们会怪我,破坏了他们的生活。”
沈采飞想了想,决定撒一个谎:
“不会,你爹爹曾经和我说过,他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慕汐月咬着唇,低头看海。
慕堂蕊呆呆地看完听完这一幕,想想书里安慰人的话,走近师姐,面无表情而认真,道:
“师姐,《礼仪志》说,父亲和母亲这样相遇,也是一种轮回的圆满。”
听到此话,慕汐月讷讷地嗯了一声。
三人互相靠近着,慕堂蕊面无表情,手有些拘谨,沈采飞靠得慕汐月极近,几乎让她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温热。
慕汐月将陶罐递给师尊,用手再次认真地擦泪痕,擦不干净,干脆笑起来,道:
“师尊,师妹,也没那么难过。”
她想:
“好希望,时间能为这一刻多多驻足。”
天不遂人愿。
一声突兀的闷响在船底炸开,船身剧烈摇晃,船舱里响起一片啪啦啪啦的掉落声。
慕汐月一个踉跄,跌进师尊怀里,慕堂蕊勉强抓住围栏,没倒下。
就连一直在船舱内的立夏,也被惊得出舱。
沈采飞眉头紧锁,伸手探出,即刻用灵力稳住船身,灵识未察觉到来敌,便用灵力扩声道:
“谁?不敢出来一见?”
嚣张而愤怒的声音,如同一阵轰雷,在航船行驶方向的前方响起:
“你们几个,怎么敢在小爷我的海域上乱扔东西,都不打听打听,谁是这里的主人吗?”
沈采飞定神向那边凝望,那处海面凸起巨大的包,海水向上一弯,露出一只青灰色牛身,周身散发忽明忽暗的青光,但他没有角。
更让人惊异的是,待海水哗哗全部落下,他的身下只有一只孤零零的后腿。
慕堂蕊瞧了一眼,立刻向师尊传音:
“是夔兽,按照《山海妖异志》,夔,声若惊雷,散光如日月,若出,则风雨即现。
“他的体型尚小,力量也弱小得多,应是血脉稀薄或是年龄尚小修行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