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那片逆鳞
沈采飞灵识一扫,便识出这被敖渊唤作曜灵兄的,亦是元婴中期。
眉目稍沉,两个元婴中期对他来说并不棘手,只是带着两个拖油瓶,还是得先试探出他们的手段。
暗暗向身后做手势,让汐月、堂蕊退至他身后,另一只手则执剑向上划出一弯银弧。随着银弧落下,一柄柄灵力剑刃凝于周身,足有上百柄!
正警戒着远处浮在半空二人,耳旁则传来慕堂蕊的声音:
“师尊,大日金焰是金乌一族的天生神通,依据《山海妖异志》,眼前的金发男子,不仅肉身力量强悍,而且速度奇快。师尊务必小心应对!”
来自慕堂蕊的专业解说从不迟到,他已然熟悉了这种战前知己知彼的状态。
眼睛稍稍眯起,盯了会儿那金发,感觉“金乌”二字似乎在哪里也听过,有点熟悉。
视野中,那两人眼风一交,不言语,便在身形闪烁间齐齐出手。
敖渊闪至沈采飞右侧,金发则至他左侧。
敖渊抬手向沈采飞指出,一根根水柱现在周身,末端旋成尖刺状,向着沈采飞一齐射出,齐鸣起破空声。
金发双手捏成拳,拳头燃起一圈大日金焰,大喝一声,化作一弯赤色飞虹,向沈采飞射来。
沈采飞一手挥出,百柄灵力剑刃便调转方向,迎着射来的水棱锥破空而出,与之在空中炸出一朵朵水花,恰如骤雨对急芒。
另一面,身随剑动,迎向金发打来的炽热拳风,一瞬间,便向金发点出上千剑,将金发打出的火幕扎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
每一个孔洞中,还闪烁着刺眼荧光,仿若是夜半的黑色天幕下,亮起的一群群萤火虫。
慕汐月躲在师尊身后,半根头发丝也没伤着,只是一会儿发丝被打湿,一会儿发丝又被烘干。
她的内心被担忧所攫住,眼波随着师尊的身形闪动而快速流转。
慕堂蕊瞧了一眼师姐,照着《心揣》一推测,便知其正忧心忡忡,传音道:
“师姐,不必担心师尊,师尊还未尽全力,正藏着实力试探他们,游刃有余。
“现在倒是可以学学剑法,刚刚师尊向金发打出的,正是《流萤剑诀》第四式——夜雨萤灯,此式以快著称,剑刺如夏夜急雨,需迅速刺出一道道剑元,以快应万变。”
慕汐月心下稍定,向师妹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接着,眼神又卷入到师尊的战斗中。
少顷,慕汐月耳畔又响起师妹的声音:
“师姐,看天上。是《流萤剑诀》第五式——天星烬灭。”
慕汐月抬头,幻海一寂阵下形成的水蓝色天幕中,一抹抹剑光涌现,不消片刻,剑光便占据了整片天空,沉沉地笼罩着下边的敖渊,也将慕汐月的眼映得亮晶晶的。
沈采飞一剑击退金发,未执剑的手猛地按下,随着他低吟一声“落”,那一道道剑元形成的剑光,便以摧枯拉朽的阵势压下来,淹没了敖渊。
铿——
一声嘹亮的声音响彻,随之剑光淡下,蔼蔼的烟尘罩着那边,看不清楚。
沈采飞目光紧紧钉着烟尘,握剑的手未有半分放松。
声音不对,灵力传来的反馈也不对,灵识探过去——那敖渊分明还活着!
果然,有烟无伤吗?
烟尘散去,敖渊呛了一口烟,咳嗽一声,现出了身形,头顶,是一块巨大的龙鳞。
沈采飞眼眸稍稍睁大,没错,正是龙鳞。
那片龙鳞通体洁白,闪烁着让人冰寒的光泽,一眼望去,表面还隐隐有绚丽莫测的虹彩。
龙鳞极硬,正面迎了他一击天星烬灭,没有半分磨损,仿佛没有与天星烬灭交锋似的。
此刻,金曜灵回到了敖渊身边,哼哧哼哧地喘着气,问道:
“敖渊兄,无事吧?”
敖渊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竖瞳微微闪烁。
沈采飞继续与那二人对峙,却是察觉身后慕汐月气息急促,缓步后退了些,余光瞧见她一双鹿眸圆睁,此刻怔怔地望着那鳞片。
料想应是与那龙鳞有关,便传音问道:
“汐月,怎么了?”
慕汐月抬眸,唇在嗫嚅,似乎有无限的话语想要诉说,却碍于情况,不得出口。
见此,沈采飞眼神微微示意其不必在意。
再也无法将心中言语藏着,慕汐月望向那块洁白如雪的龙鳞,内心中的洪流冲毁堤坝,指向敖渊,用誓要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语气,质问道:
“你,为何有我娘亲的逆鳞!?”
她仍旧能记得,母亲化作蛟龙后驮着她遨游天际的时光。
当时,她扒着这块鹤立鸡群的鳞片,傻傻地问母亲:“为何这块鳞片与众不同,比娘亲别的鳞片白得多。”
母亲让她握住自己的双角,语气宠溺地回答了她。
她化龙的时间快到了,双角已生,而这本是她最脆弱的逆鳞,却成了最牢不可破的龙鳞。
因而,慕汐月见到,如何能不问?
敖渊漠然地割了她一眼,手向着龙鳞一招,那龙鳞缩小到巴掌大小,他用两指捏起边角,无所谓道:
“你说这个呀?萧沧溟这个老贼,送给吾的赔礼。呵呵,赔礼!”
他将“赔礼”二字咬得极重,近乎咬牙切齿,喉间滚出压“嗬嗬”声,仿佛在压制愤怒。
他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将龙鳞随意抛起,接住,使劲揉捏,用低沉的声音道:
“说来真是气愤,萧沧溟这老贼竟骗我,害得吾走蛟化龙只差一步!不过,你娘的逆鳞倒是硬实。做宝具,正合适!”
他道尽这一番话,瞧着慕汐月几乎失去血色的面颊,才勉强将心头对萧沧溟的怒火散了些,果然,这些影响他心智的情绪,转嫁给别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金曜灵立在他身旁,见他如此自信,觉得按照之前试探出来的,他们两个元婴中期拿下沈采飞易如反掌,便也浑不在意道:
“原来璎汐的女儿便是你呀!你那娘亲也是看不清形势,献上真龙之血便成了,否则怎么会死?
“你那父亲也是,碍着敖渊兄化龙,死有余辜!”
每一词每一句,都像是从冰天雪地里拿出的钢刀,贴紧慕汐月的脸,让她感受足了寒意,再割开她的脸颊,最后狠狠捣进耳朵。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震颤,目光钉在空中二人的身上,纹丝不动。
心房里,她捡起他们说出的只言片语,小心拼凑着。
赔礼?敖渊也认识萧沧溟?
难道是,敖渊联手萧沧溟杀害了母亲?不,要杀母亲萧沧溟一个人便够了!
她忽然将脸朝向慕堂蕊,想明白了。
是真龙精血!没有敖渊的帮助,怎么可能捏出一个血脉肉身皆如此完美的慕堂蕊!?
那头金乌,说不定便是那曾经将娘亲打回原形的那头,也许趁着母亲受伤,又或是像刚刚那般偷袭,去夺那份真龙精血。
只是,娘亲最后被爹爹救了。
事实便如此简单地串连了起来。
泪不知不觉地落了,明明那么烫,那么滑溜溜地从脸上流下,却根本感觉不到,仿佛触感消失了。
一个恐怖得让慕汐月心脏近乎骤停的可能,在她脑海愈发清晰,她娘亲的血、肉、骨、鳞片,皆被这群牲畜取了个干净,只因那份真龙之血。
心中那根线瞬间崩断了,火将她肺腑中的一切烧成了一团灰扑扑的余烬,所谓的理智也几乎被他们说出的每一个字,给砸落,碾碎,哐哐地坠入火坑,徒徒为内心的花园增添一分火红。
娘亲,你不要疼好不好……
不要疼……
她正竭力抑制泪水时,手忽然被握住了,有力,滚烫。
沈采飞腾出一只手做了这件事,另一只手执剑,剑尖斜指地面,汹涌而凌厉的剑气自然地绕在剑身,地面已被剑气挖出一个大坑。
他拉起一半眼皮,朝着空中的两人,淡淡道:
“二位,最后的话说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