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云激荡

另一边，首领铁髯的脸上同样是愁云密布，他来回踱着步子，不时抬头望向军队。战士们似乎闻到了战争的气味，此时正在互相检查盔甲和束带，打磨战斧，或是打量峰门要塞恢弘的城门和高墙。而在距离更近的长须战士之间，则是一片嗡嗡的私语声，上古仇怨仿佛聚为实体，像是徘徊于天际的风暴云。

这时，飞龙屠夫哈扎尔·血鬃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脸颊和鼻头红彤彤的，看来是刚从大车那里讨到了美酒。“任何矮人啤酒都比不上龙息特酿的劲头，简直就像矮人那粗壮的臂膀，哈瑞克酿酒大师万寿无疆！”他咋呼着，晃到铁髯跟前，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像是撑着一根铁柱子，然后盯着对方说道：“那只最嚣张的耗子，把敌人脑袋插到背上的精神病，那个‘猎头者’奎克，他来么？”

“愿葛林姆尼尔以火岩掷他！”憎恨爬满铁髯的面孔，但是面对血鬃，他不愿将怒火掷向同族，更不愿刺激一位醉酒的屠夫，只得尽力平和地说道：“正如出征前与屠夫王一同定下的计划，如今这鼠辈被英明的至高王牵制住了。我们为了八峰山不畏千险，若非如此不得成功。”

血鬃撇了撇嘴，“我无所谓，真的，希望它能派许多大个儿的怪兽过来，让我好好爽爽。”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后将大啤酒杯推到铁髯怀中，眨巴着眼睛说道：“呼，好久没喝过龙息了，酒劲可真足！不过待会还有许多乐子，我可不能晕过去。给，里面还有一些，虽说首领的大脑不可麻痹，但我劝你还是尝尝，因为它实在太美了。让我们同祝哈瑞克大师万寿无疆！”

目送飞龙屠夫远去，再看向手中的大啤酒杯，首领铁髯一时陷入沉思，随后不可察觉地轻笑一下，仰头灌入一口火辣的黑啤。他将酒杯递给年轻的司号侍从索格林姆，然后沉声说道：“吹响号角，命令所有隶属工程师行会的战士集结，就地拆解车辆，搭造攻城车与抛石机。”

龙首曲颈号角再次昂起，首领铁髯在描绘滑轮与水车的旋律中肃然屹立，久经岁月锤炼的躯体应对一切都那么从容不迫，威名远播的龙息特酿直到现在才令其脸颊飘红。作为屠夫堡资历最老的战士和领主，无数次将战士的生命和种族的命运扛到肩头，他早已将理性思考和反复权衡化为本能。如今在这八峰山脚下，在这腹背受敌的最紧要关头，一片感性的浪花，借助酒精的摇晃，在铁髯的胸腔中翻滚上升，直化作那眸子中两点忽闪的光。

来自长须战士的风暴开始膨胀，喧闹与叫喊此起彼伏，而首领铁髯却似乎浑然不觉。他抓住年轻侍从的肩膀，仿佛是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这张罩在头盔下的面孔，和蔼地说：“索格林姆·索林森，年轻的橡木盾，你的胡须已长到了胸口，我尚且不知。仔细看来，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司号侍从索格林姆·橡木盾出自群山王国中赫赫有名的战士一族，他们枝繁叶茂，为山脉各处的国王和领主们培育出一代代忠诚无畏的侍从，托举他们走向传奇。其中最令橡木盾族徽生光的，当属那位永恒峰的亲戚，索林·索因森·橡木盾，他以忠诚之心和巨力之臂证明了自己，获得向现任至高王立下永生永世之侍从誓言的名誉，并与其他三位至高王侍卫共享背负权力王座的尊荣。而屠夫堡的索林·橡木盾却在血战中为了护卫首领铁髯，被兽人的战争老大连盾带人一起劈开。他年青的儿子索格林姆·橡木盾，参加了不久之后的断腿峡谷会战，在激战时从盾墙之下爬出，挥舞家传战斧砍断四个巨魔亲卫的脚筋，并向仇人挑战。当时没人看好这个胡子都没长齐的崽子，可是正如铁髯所见，这个小伙如今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此地，接受检阅，而且成长的越发结实、坚毅了。

罕见的欣慰笑容在铁髯脸上掠过，尽管他爱他如同嫡出，但是关切的话到了嘴边，还是难以出口，唯恐这些反复斟酌的词句从自己嘴里飞出，就变成如同敲打铁砧发出的冰冷之音。如果是在王国之中，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关照这个杰出的小橡木盾，可是如今身处战地，铁髯明白，铁与血才是最好的礼物。联想到近在咫尺的大战，纵是千锤百炼的铁髯也显露出一丝悒郁，军队的喧哗趋于失控，他干巴巴的对索格林姆说道：“你的眼神在躲闪，只是因为侍从誓言的约束，你才不得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去吧，”他拍拍司号侍从的肩膀，“将盾牌之座全部搬来，很快一切问题都将解决，而这座浸满血与泪的废墟将重归瓦拉雅的怀抱。”

军队的喧嚷声在某一时刻开始压低了，阵列重新整肃，而各须队的头领则如江河汇流般向着长须战士的队伍集结，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漩涡。全军的长须尊者都集结到了一起，他们不再讨论心中的疑惑和不满，而是如同活史书一般高声吟诵上古仇怨，特别是那些因愚蠢指挥而导致的惨败。不断有充满压迫感的目视射向前军。那个浑身赤红的暴躁老人很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他用激昂的嗓音引导这股漩涡，向着铁髯卷去。

“斯卡尔夫·铁髯，是什么火焰正在烧毁你？”那赤红老者毫不客气，他名叫格里姆·岳怒，这一尊号可追溯至复仇战争时期。其先祖阿兹当时不过是八峰山的普通矮人，他加入的军队在一处隘口与精灵遭遇，战况焦灼残酷。据记载，在八峰战旗摇摇欲坠之际，战士阿兹突然擅自脱离盾墙，抛下全身盔甲，仅负一面盾牌蔽体，冒着箭雨攀上山崖，将巨岩投向精灵阵心，是以大破敌军，‘山岳之怒’的称号流芳百世。后来的诸多长者和史家一致认同，战神葛林姆尼尔注意到了子孙横流之血，并将神力赐予了这一颗怒火滔天的心脏。时过千年，那面阻挡过无数精灵箭矢的普通盾牌如今依旧完整，代代以岳怒为名的子孙皆效仿先祖，背负此盾踏入战场。

嘎吱嘎吱的嚼牙声从红胡须下发出，只见这位战神赐福之人的后代，格里姆·岳怒，站在长须尊者的最前方，此刻正虎眼圆睁，须眉倒竖，朝着铁髯挥舞拳头。“搭建攻城器械？葛林姆尼尔见证，我执斧一生，还从未见过这种蠢事。追兵可就咬在我们身后呢！我不知它们什么时候杀来，可总不会在我们拼积木时睡大觉。倘若它们脑子没坏，联同峰门守军两面夹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看到铁髯无动于衷，炙热的气流从岳怒鼻腔中喷出，这位老战士的怒气开始趋向于失控，他失声吼道：“难道要让我把话说明白？你要面对的是十数米高、一体铸造的金属巨门！你要搭点什么来对付峰门？几架射石机？几架云梯？我们可是连一门火炮都没有推来！我告诉你吧，就算是用攻城炮轰，也得磨上它几个月！搭建攻城器械？你就这么瞧不起安格朗德？这么瞧不起八峰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