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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峰门之战

共 38 章

此时天正破晓,一望无际的恶地仍被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几处火点标记了野蛮营寨的心脏。倘若有哪位勇士在此间行走,请让他暂且止步,向东望望吧,所有看到这等奇景的人都会感到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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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以短胜长

远方传来一阵阵嘈杂,暴风鼠军团业已赶到,在离盾墙三十步远的距离停下,排列出一套密集的枪阵。前两排长戟向前刺出,指向敌人。第三、四排长戟指向斜上方,随时准备放平刺杀。再往后则是成片竖立的枪杆,等待进入攻击位置。暴风鼠军团摆布出这样严密的阵型并没有使用多少时间。很快,枪阵前列就开始对准矮子。阵容各处开始响起有规律的哨子声,暴风鼠按着哨声向前迈步。虽然叽叽喳喳的声音永远无休无止,虽然不时有各种妨碍和争执,但此时这如此多的鼠人同时挪动起来,就已经足够刷新大部分年轻矮人的认知了。

长戟枪阵挪至苍背怪兽跟前,产生了一阵骚乱。这怪兽啃食自己的手臂还嫌不够,竟嚎叫一声,把整根右臂扯了下来,大嚼其上的恶臭筋肉。奇怪的事发生了,苍背怪兽腿脚上的新鲜伤口竟也开始慢慢愈合,右肩的狰狞豁口慢慢萎缩,然后鼓起,甚至从中长出了肉芽。

亲眼见到这等场面,暴风鼠怎能不害怕?进攻左翼的鼠人畏畏缩缩,不敢靠近那嗜血怪兽,渐渐挤成一个半圆。而其它部分的部队则保持着前进步伐,一步一步向着矮人盾墙逼近。于此同时,矮人也动了。前进号角吹响,盾墙坚定向前。此时必然是苍背怪兽最为虚弱的时机,得知巨魔之锤火箭弹已经全部用光,首领铁髯下定决心:必须推进至怪兽面前,以斧与锤将其彻底杀死。

“小心尖,小心钩,脑袋缩进盾牌里……小心尖,小心钩,脑袋缩进盾牌里……”

盾墙中段和右段很快便与鼠人交兵,阵线前进的速度迟滞下来。听着噼啪如暴风雨般的啄击声,阿金一遍遍地念着长须爷所教的口诀,把脑袋完全藏进尊者爷给的古老盾牌内部,一点也不敢冒出来。甫一交战,他便见识到了黑毛鼠的厉害。他们与那些杂毛的同类完全不同,队形十分紧密,五六支长戟同时扎过来,一旦开始就戳个不停。在盾牌上、盔甲上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不断地去用这些地下冶铁洞穴的铸造武器,来挑战矮人资深甲匠的精心制作。阿金自认为目前为止还不会发生什么危险,虽然这种无休无止的甲刃对抗之音令他心里发毛。更加可怕的是,他作为一个战士,却生不出任何反击的念头。原因显而易见,斧头要比长戟短得多。这种现状令阿金感到羞愧,感到愤怒。这股愤怒却十分陌生、前所未见,是一股掺杂着无力感,掺杂着不甘的黯焰。阿金隐隐感到,倘若这股怒火长期压抑,一旦找到发泄的机会,便要熔金炼石,便要尽焚仇敌。

阿金如此体会着,冷不防一支长戟刺来,却仿佛是毫无准头,高高越过了古老盾牌。下一刻,戟枝栽下,钩住盾沿,一咬住便不肯松口。那黑毛鼠唧唧叫了起来,旁边的许多老鼠合力把住戟杆,猛地一下将盾牌扯开了。一瞬间,便有四枚戟尖钉了过来。慌忙中,阿金只来得及缩低脑袋,藏住颈隙和面窗。却听得甲片嘎啦呻吟,锁环哗啦哀鸣,好歹是防了下来。一旁的须队长者冒险拨挡,在长戟丛中用斧钩扳回了盾牌。直到岳怒尊者一斧劈断那支咬盾的牙戟,阿金才算脱险。

与此同时,左翼的暴风鼠部队似乎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又或许是威胁,竟硬着头皮开过苍背怪兽,与左段盾墙战成一团。那苍背怪兽被护在数排鼠人后面,却仿佛不觉,仍在自顾啃着肘子。那右肩的伤口处,肉芽已长成了肉桩。此时矮人距离这苍背怪兽,仅有十步之遥。

仅仅这短短的时间,阿金那被晚风吹干的头盔内部,已是重新渗出了汗水。他此时不但要撑盾顶住戟尖的攒攻,还要随时提防戟钩的偷袭。然而就在他紧盯着盾牌周围的时候,却不知侧方隐藏的危险。一支长戟刺向矮人战士,被挡下后却并未收回,而是滑向了他右边战友的肩膀。

阿金只觉被身后的人大力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倾去。原来是戟枝插进了札甲护肩上交叠的甲片,意欲将阿金拉进鼠群。这许多黑毛鼠一齐发力,竟一时将阿金拉得失去了重心,挣脱不得。两边的战友顿感不妙,锁住盾牌将其拦住。阿金于是便像趴在断头台上一般,脑袋向前抻出。

阿金只觉耳边环绕起了无数吱喳声,仿佛自己已被鼠群吞没。好在他那顶弧形的头盔能卸掉一部分力道,这才勉强接下暴风鼠的集中攻击。谁知这时又伸来一支牙戟,钩住了头盔下沿,竟欲将其从头上扯下。阿金本来已被拉扯得气息逆阻,尚能挣扎顽抗,此时被盔带那么一勒,顿时感到目中发暗,气力飞速离体。眼看着阿金性命难保,仍是岳怒尊者大力挥起赤红战斧,在寒芒丛中砍断牙戟,才一把将其拉回。这时,阿金的头盔已是遍布沟壑、凹陷与扭曲了。

“孩子,别学乌龟。须知外壳再硬,也有被老鹰摔碎的一天。”赤须尊者喘着粗气,话语中却未见责备。

须队长者则念起了战斗口诀的第二句:“用盾挡,用斧拨,坚定信念向前进。”

此时的阿金惊魂未定,执斧之手却着了魔似的,按照长须爷的话语,自下向上拨开来袭的戟头。

“好样的,崽子,用盾顶住,靠上去!”岳怒忽然大叫道。

阿金于是便再按照尊者爷的话语,举盾顶住被拨开的长戟,同时解开连环机关,挺步向前,坚定地拨开重重阻挠,快速逼近对手。那根翘起的长戟就这样越举越高,最终指向天空。那只黑毛鼠惶恐地吱吱叫着,拼命把长戟向后挪动。直到阿金逼至近前,长戟施展的空间最终被全部挤占,变成了一根碍事的木棍。

怒火终于到了宣泄的时刻,阿金毫不犹豫,毫不留情,横斧砍向黑毛鼠的咽喉。斧刃在头盔与胸甲的夹缝之间擦出火花,然后瞬间便被喷射而出的血浆冲走。举盾抵挡着周围黑毛鼠的反击,阿金仍然沉浸在这股猛烈怒火的光焰之中,脑内一遍遍闪过拨斧、顶盾、逼近、击杀的全过程,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就仿佛一场清醒梦。对手早已软倒在地,而那柄长戟却在密集的阵型之中找不到倒下的空间,依然孤零零地竖立着。阿金终于恍然大悟,脱口将最后一句念了出来:“脚不停,杀不停,戟枪立起如密林。”

“哈哈,对喽!”

远征军的老兵们就这样,以敌人的尸体为书,以血水为笔,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应对鼠人精锐部队的实战教导。这些小伙们或许还有些生疏,有些笨拙,甚至有些胆怯,唯有一件事显而易见:战线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绝非这许多戟枪能够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