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真金火炼
伴随着疯兽的倒下,它周围的疯鼠也发生了变化。只见这一群精英战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直挺挺地歪了下去,金属外壳撑起某些关节,摆出一片诡异的姿势,像是被魔神张嘴一吸,将灵魂统统吸走了。
“吱…吱…吱……”
勉强支撑着施展完超载死亡狂暴之后,拉克塔克·独牙已是虚弱到了极点,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索性扔掉拐棍,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体内次元能量的枯竭更是在精神层面折磨着它,为了能够施展这个超载法术,它已经用光了身上最后一点次元石粉末。现在这种空虚到眩晕的感觉正在将它刺穿,刺得千疮百孔。
‘让手下跑回峰门拿出来点?别发疯!没有老鼠可以信任,不论是谁,一见到次元石,准会全部卷走,藏进自认为最安全的洞穴!’
然而令‘大帝’感到崩溃的还不仅于此,它刚刚亲眼目睹了突变鼠巨魔的倒下。它明白,这就是那个小丑最后的怪兽。即便塔卡奇卡再受宠,奎克也不会给它更多了。一想到这里,独牙就感到一阵眩晕,它不得不咬啮自己的尾巴,来避免晕倒过去,或是自发产生某些关于峰门陷落、王座遭毁之类的幻觉。可如今它连咬住自己的尾巴都深感费力,因为自从过量吸食绿色粉末之后,这副身体就一直在不停颤抖。而这次超载施法更是让颤抖变成了不自然扭动,它开始担心,以后能否完整地念出咒语。
‘啊,又开始产生幻觉了!不,不,大牙,快咬上尾巴!啊,现在最要紧的是峰门!我的王国!那些许多胡子的玩意,他们会杀死我的子民,占据我的土地,拆毁我的王座!就像我拆毁他们的雕像那样……不,不,要想办法,要想办法……放他们进去,对,放他们进去!峰门不会让他们满足的,他们一定会深入,深入地底,去柱子大厅,去找宝库。只要我能保留足够多的战鼠,他们一走,我就夺回来……不,不,奎克不会放过我,落到它的手里还不如死掉……可是赢不了的,他们杀死了突变鼠巨魔,赢不了的,要逃跑……对,要让所有老鼠都冲上去,只留下我在最后面,随时准备逃跑……”
在一片混沌之中,大帝独牙终于敲定了计划。它缓缓睁开眼睛,有这么一瞬间,它感到那柔和的日光竟比整个王国还要美好。“十三……”大帝艰难地呼唤道。
甲胄的碰撞声响起,锁在超大号盔甲之中的近卫向前一步,以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听您吩咐,峰门的大帝。”
“你要把所有的老鼠赶…赶进前线,胡子玩意就要完…完了,让它们去杀、去抢,告…告诉它们,这是大…大帝的旨意。”
“是,最最威武、最最狠辣的大军阀万岁。”近卫十三如往常一般说着恭维的套话,只是语气已然十分冷淡。可惜大帝实在太过疲倦,已经麻木到浑然不觉了。
“脚不停,杀不停,戟枪立起如密林!”
苍背怪兽倒下之后,便是凶险的阵线对攻,彻彻底底的对攻。这一边,盾与斧的铁幕化作滚滚车轮,碾向晦暗敌潮;那一边,则是尖与钩的攻势化作恶毒荆棘,钻向血肉之所。
阿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斧刃往盾牌边缘上简单磨了两下,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借此来观察外面翻飞的戟影,寻找下一个目标。为了对付戟阵,战士们解开了盾牌的连锁机关,将阵线交锋变成单对单的击杀。身后的战友则为其保驾护航,或是举盾遮掩,或是挥斧拨挡,尽力化解掉攒来的枪尖与戟钩。间或有几只持剑的老鼠爬行过来,妄图刺伤矮人的下肢,迎来的便是数只大脚。一队踏过去接着又来一队,让它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生命代价。
矮人便是使用着此种战术,在漫长岁月之中与着鼠人精锐战士相斗。长戟啄上盔甲,戟咬处如鼠叫嘶鸣;战斧砍过甲壳,斧落处如冰层破碎。现实便是如此,即便是鼠人中的精英也无法同一个普通的矮人相提并论,无论是就技艺、财富还是战斗意志来说,其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然而鼠人所依仗的,却始终是数量。在无穷无尽的密集攻势之下,再坚固的盔甲也会磨损,血肉将会自其中啄出,而后,一切怒火、一切战咏、一切誓言都将化为虚无,只有奸笑、只有私语、只有咀嚼无穷无尽,在废墟之下永无止息。
此时晚日低垂,悬于西方那狭长的黑水湾上空,造出一片火海。仿佛脚下的许多鲜血沿着山道流淌,汇集于低洼之处,将那片深邃海水染得殷红。矮人战士从清晨杀至日落,没有轮换,没有梯次,就这么一下一下,无穷无尽地劈砍,他们已是逼近至极限了。而他们身上的盔甲亦是如此,锁环脱落,铁叶扭曲,穹壳凹陷。连那厚重的斧刃也在面对生铁与骨骼的一次次酣畅大胜之中,变得粗钝起来。这便是斯卡文鼠人的战争方式。它们便是以如此方式,攻取了一座座宏伟山城。
严肃而沉重的号角声从那黄金龙口之中流淌开来。接着便是遥远而缓慢的击鼓声,一下一下,仿佛领奏着战士们的心跳,仿佛将这些由愤怒的光热所烧炼的力量之源,沉入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要么冰冷如灰,要么沸腾一切。
阿金忽然感受到长须爷轻轻地舒了口气。这是否是战斗的尾声,还是说这是流血的前奏,亦或两者兼是?今日之前,阿金的脑袋从未装进过如此繁冗的思想与知识,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偾张的情绪,特别是在这个斧戟相交的当下。脑中愈发复杂的想法简直令阿金头痛欲裂,其威力不亚于眼前交错的戟枪。
“为何不把一切交给怒火?”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反而令阿金的心绪平静下来。他于是默默答道:“是了。”便不再言语,只是一味地举斧向前。拨斧、顶盾、逼近、击杀,此时的阿金简直变成了一台由怒火驱动的杀戮机器,千年仇怨的燃烧无休无止,那么对于可憎之敌的攻杀便要不死不休。阿金的战斧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快,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戟枪调转过来,却又被一柄赤红色的长斧斩退回去。这突然间的一场血腥杀戮震惊了鼠人,同时也令矮人震惊。它们、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青战士奋斧屠杀,在身前砍出了一小片白地,然后无所顾忌地继续攻杀上去。
此时阿金的眼中却只有翻飞戟影。他的注意力短暂集中于其中一支长戟之上,下一刻,那戟便听话地刺来,时机恰到好处。阿金将脑袋和战斧全部缩进盾牌后面,装作缩头乌龟,暗中则微微偏转盾牌,全凭感觉来蹭飞戟尖。只听外面嘎吱一声,阿金听得真切,急催脚步,撑起盾牌撞入鼠群之中,也压迫至那根长戟的主人跟前。正当阿金自盾牌之下挥出夺命一击之时,却见黑影中寒光一闪,冷不防竟有另一根长戟,自下而上向着自己的面门刺来。阿金仿佛毫不在乎,径自斩杀敌手,而后猛地咬住戟尖,回斧砍断戟杆,就这么左劈右砍,杀得一片哀嚎不止。直到岳怒尊者将他拖回战友之中,才使这年青人免遭围杀的结局。可阿金的眼中却只有仇敌之血,阵线中那一阵阵“先祖注视”的狂呼,那骤然鼓噪的金铁之音,都在催促着他砍杀仇敌。他便依言举斧,再次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