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峰门之战

共 38 章

此时天正破晓,一望无际的恶地仍被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几处火点标记了野蛮营寨的心脏。倘若有哪位勇士在此间行走,请让他暂且止步,向东望望吧,所有看到这等奇景的人都会感到不虚此生。

正在阅读 · 第十九章 二鼠拍门

第十九章 二鼠拍门

这时,鼠潮隐隐发生着变化,漫天喧嚣开始被节奏取代,这许多尖细嗓子越来越有序,最终合并为同一个词:“RIKA-RAK!”

“RIKA-RAK!RIKA-RAK!”

滚滚音涛自西向东席卷而来,直撞上矮人的盾墙才罢休。随后鼠潮之中撕开一道裂缝,就如同斯卡文的帝皇回到了它忠诚的魔都,两只毛皮黑亮的鼠人高举兵器,在呼声之中缓缓前进。走到哪里,无数兵器就在哪里竖起,走到哪里,鼎鼎大名便传至哪里。直至接近第一阵线,其名讳也传至矮人战士们耳中。

“塔卡奇卡!塔卡奇卡!”

“塔卡奇卡,我认识!”深红旌旗之下,铁锤勇士队长扶着首领脚下的橡木盾牌,神色焦急道:“奎克有一个手下,常代它行军令,就叫做塔卡奇卡。倘若塔卡奇卡在这里,定是这支援军的首领!”挖掘堡皇室血脉,流浪的石锤王子正领兵为至高王效力,以期收复故国,作为近卫的铁锤队长因此知晓许多情报。

“我看到了两只老鼠,你认得那个什么塔卡奇卡吗?”首领铁髯眯着眼睛说道。

“没见过,就算见过,那些耗子亲戚也都长一个样,认不出来。”

“无妨,兵对兵,将对将,管它是真是假,会一会便知。”

铁髯说罢,转向酒桶山。山上面正有一簇橘红色的光影跳动,屠夫血鬃酒也喝得够够了,百无聊赖,此时正在偏执地用盾牌遮蔽酒桶,以防受峰门方向飞来的石子损伤。自然,是对他钟爱的酒类优先。事实上,由于矮人用料扎实,这些石子根本谈不上打破酒桶,但来得多了,也的确会对‘地老天荒’的使用期限产生一丝影响。

“来吧,哈扎尔,乐子要来了!”铁髯吆喝道。

血鬃猛地抬起头来,寻找话音的源头,在斜日映照下,眼底闪着璨璨的光,他喊道:“当真?”

“当真!”

“安静!安、安静!”在两位氏族长的咋呼下,鼠潮的喧嚣果然压低了许多,塔卡迈出一步,摇晃着缚了旗子的长戟以吸引注意,以通用语尖叫道:“胡、胡子玩意,叫你老、老大出来,单挑,单挑!”

奇卡也不甘落后,迈出两步并尖叫道:“出来单、单挑!”

岳怒尊者闻言那是勃然大怒,将赤红战斧一拄,气沉丹田,震声骂道:“啐!你这坨鼠胎里挤出的烂肉,地底下寻屎吃的臭虫,还敢在这耀武扬威!”

“好样的,格里姆,没丢份!”长须们纷纷出言叫好。

岳怒更来劲了,不等那鼠人回话,继续骂道:“小渣滓,老夫一根指头就能把你碾成泥,跟首领单挑?你也配!来来来,你过来,看我一斧子下去,让你飞起来!”

“不、不,你过来!”塔卡自然不会中计,只有在同类的环绕之中,鼠人才能感到安心。

“你过来!”

“你过来!你、你过来!”奇卡也加入进来,以对抗这个大嗓门玩意。

“过来吧你!”在一片惊呼之中,塔卡竟真的飞了起来。

前文提到,在矮人盾墙的后方,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他们将改装过的骑枪伸出盾墙,钩出老鼠后大肆拆解一番,最后将残肢碎肉抛回鼠潮之中,以制造恐怖。在首领铁髯的指点下,趁着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机,竟真的钓上一条大鱼。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塔卡重重摔上地面,不安感使它忘记疼痛,立刻挣扎着爬起来,观察四周的情况。它绝望地发现,自己从方才同类的包围之中,莫名其妙地飞入了异类的包围之中,而且这帮大胡子异类显然对于斯卡文有着疯狂的仇恨。意识到这一点,塔卡的麝香腺就不住地发抖。

“它是我的!”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竟令这只全身披挂的老鼠吓得一蹦老高,麝香腺更是彻底失守,喷射出腥臭的气体。这气味就好像是浸满巨魔尿的老鼠皮,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矮人们扇着鼻子退去了,毕竟没有矮人敢同一个屠夫争抢猎物。三十年前,曾有一支艾索洛伦的木精灵巡防队发现了一撮奇怪矮人,他们赤裸身体,正在与数十倍于己的野兽人血战。木精灵们立刻冲上去助战,然后悲剧发生了,这撮矮人竟然不知好歹地大骂起来,甚至于调转斧刃……最终,这杀戮场中就只剩下一个站立的身影。血鬃背后的七个圆疤就来自那里,由于正合天上星辰的排布,许多矮人都曾怀疑过这疤点的来历,是否出自虚荣的自戕,但没人敢于质问。‘死在弓箭之下可跟荣耀不沾边,迎接我的只会是葛林姆尼尔的唾沫。’怀着这样的想法,哈扎尔拄着战场上最大的一柄斧子,走出了森林,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奇卡眼见同伴飞了起来,大惊失色,急忙向后方挤去,以避免发生同样的惨剧。与此同时,盾墙后排的矮人半跪下身,用盾牌搭起台阶。盾墙上空忽的明光耀眼,八位铁锤勇士纵身跃入鼠潮之中。陨铁重锤打在氏族鼠的肉体上实在大材小用,只有间或碰上一些护体的金属,才释放出那独特的爆破声。一切都被摧毁。

从战士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重锤升起,重锤落下,然后便是城塞中机械锻锤才能发出的轰鸣声,这声音总是从地底荡至山巅,伴随矮人的出生直到死亡。伴随着重锤的节奏,所有矮人都会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在古时,战士们高呼领主的名讳与伟号,以表达感激与敬意;而现在,战士们口中反复高呼的只有一个词汇——清算!这便是他们的一切欢乐。

在这汹涌鼠潮之中,八位铁锤勇士硬生生撕开了一圈白地,将奇卡困于其中。“就是你要单挑?”斯卡尔夫·铁髯跳入圈子,矮人们的欢呼顿时爆炸开来。三位侍从也紧随首领跳了下去,协助铁锤勇士加强决斗圈。

塔卡这边,抱着戟杆哆嗦了一阵后,循着喝声望去,一丛显眼的橘红色冠毛映入眼帘,在这发冠之下,竟是一个不着片甲的胡子玩意!塔卡瞪大了眼睛,重新燃起的求生希望使它更剧烈地打着摆子。‘我只要把长戟一送,就能给他打个窟窿。大角鼠显灵,大角鼠显灵!只要杀掉这只胡子玩意,我就可以呲出大牙吓住他们,然后趁乱跳回自己人中间……’

奇卡这边,抱着戟杆哆嗦了一阵后,强行将视线从这铁矮子胸前的人头上移开。‘真是邪了门了,一看到这浮雕,就要吓得发抖,这还怎么战斗。大角鼠保佑,大角鼠保佑!’奇卡从胸甲夹层中抽出一个瓶子,将其中的液体一股脑灌入口中。由次元石溶液和野兽鲜血混合发酵而成的斯卡文啤酒立刻发挥作用,涎水带着残余酒液流淌,浑身的燥热令两只脚一刻也不肯着地……

“先下爪为强!”二鼠同时尖叫起来。

塔卡这边,鼠影激射,戟尖直指光膀矮子。塔卡势在必得,这只橘色胡子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呢,想必是笨得不行。我假装全力戳他下阴,他定要遮掩,我便趁机变线刺他眼窝,一直扎进脑袋里,块头再大也是烂肉!鼠人的冲锋的确迅捷,一眨眼便冲了上来。战斗在即,哈扎尔·血鬃却反而出奇镇定,或许是酒精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面对这只小东西实在提不起劲来。“权当热身吧。”说着,便单手将巨型双刃斧刺了出去。斧刃碰上戟头,只这轻轻一下,就将长戟挤出中线,失了准头。塔卡没有想到这斧头竟如此长,动作竟如此迅速,刺得竟如此精准,根本来不及反应,好在当下还有段距离,可以调整过来。就在塔卡神思如电的瞬间,屠夫动了。双腿骤然发力,推动着整个身躯爆射而出。抛却盔甲的束缚,它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橘色的火焰,肆意席卷。不待鼠人反应,血鬃侧身搬掌,推开尚未稳定的戟头,并借势贴着戟杆旋身向前。突破威胁区域,长戟便与木棍别无二致。若是人类的省兵,此时已经呆住等死了,可是鼠人天生神经敏锐,意识到大祸临头,塔卡立刻收臂抬戟,倘若来得及,便可趁他抡斧的空档,将戟头收至胸前,谁生谁死尚未可知;倘若实在来不及,还能横戟挡住这儿一下,留得命在,抽刀再战还是撒腿就跑,届时再说。然而塔卡面对的同样不是凡夫俗子,而是血战三十余年求死不得的飞龙屠夫。血鬃欺身上前之时,仍旧是单手擎着巨斧。只见他左手一把抓住戟杆,控制其动作,持斧的右手则向塔卡伸了过去。正所谓说时迟那时快,现实中仅在一息之内、一合之间,塔卡的脑袋已被屠夫夹入腋下。这老鼠尖叫着,还想摸腰间匕首,可是随着血鬃的臂膀一发力,它便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血鬃松开臂膀,塔卡随之扑倒在地,铁盔已被夹瘪,一命呜呼了。

杀死一只老鼠头头对于飞龙屠夫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荣耀之战,可是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血液在血管之中涨落冲刷,酒气被熊熊内火逼出体外,连同汗水一并蒸腾,令血鬃畅快极了,不必再需酒精来压抑郁结。在微微白雾之中,飞龙屠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额?”

无数血战磨练出的战斗反射救了飞龙屠夫一命。待巨斧遮过头顶,斧面上迸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之时,血鬃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吼道:“暗杀鼠!”

纵是这屠夫砍杀过无数凶恶怪兽,对于小小的刺客却几乎毫无经验。刺客专为目标而来,出刀必夺命,可谓是毕生苦练汇于一合。血鬃这一吼,便丧尽了挡下毒镖所赢取的先机。山壁悬崖之上,只见一块凸起的岩石突然瘪了下来,艾辛刺客自伪装之中飞身突下。

先前的毒镖暴露了暗杀鼠的大致位置,感受到致命危险的逼近,血鬃不想坐以待毙,他将战斧擎举起来,自上而下的攻击固然威力惊人,却无法在空中变线,只要能阻滞它一个瞬间,就有反击的希望。

血鬃赌赢了,由于坠落的速度过快,刺客已无法施展其它绝技,为了不直接摔到斧刃上,它只得一点斧柄顶端,轻盈落地。众人这才得以看清暗杀鼠的样貌,似乎只是一只浑身包裹黑布的普通鼠人,除了那三把不断舞动的可怖兵器——右臂缚着撕裂爪,左爪攥着破甲锥,连尾巴也卷着一柄弯刀,游移不定,伺机蜇人。它们在斯卡文世界中皆被称作泣泪剑,通过巫术将金属与次元石熔铸,得以使这些武器时刻流淌致命的绿色毒液。矮人们见此无不倒吸冷气,他们不知其名,却早闻其威,这种蚀金毒液有着强烈的腐蚀性,可以轻松啃穿精工护甲。特别是此种兵器源源不断产生毒液的特性,刺入身体便是十死无生。

一旁的符文铁匠闻声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敲响了符文铁砧,清算与速度符文闪耀光芒。血鬃感到体内有股不寻常的热力迸发开来,肉体力量和神经协调提升了一个台阶,连思维也更加敏捷,以操控这具非凡的躯体。他注意到,刺杀鼠犹豫了,像是在等待猎物漏出破绽。

在刺杀之道中,犹豫就等于死亡。下一刻,屠夫已暴起杀来,巨斧抡至脑后,积攒着山崩地裂的霸道力量。这一击哪怕是横着拍下,也足以将巨魔的脑袋砸进胸腔之中。

‘太慢了,太慢了!’刺客并没有被莽汉发力的暴喝所吓住,面前这个生物简直是个筋肉怪兽,可他却受笨重的肉体和兵器所累,徒有声势罢了。这莽汉流星也似地飞来,没有给刺客太多思考时间,而它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反击方式,对攻过去!

众人只见这耗子突然化作一袭黑影,直朝血鬃窜去。完了!众人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这耗子的速度实在太快,战斧根本来不及劈下,而它只需要抬起刀子,血鬃就会自己撞上去。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刺客便颓然落地,众人定睛看去,那耗子的鼻骨已被打折,鼻尖九十度扭向右侧,流淌着污血。“变招了?变招了?”矮人们茫然交语,只有符文铁匠看清了血鬃的动作。他的那一击不过是将战斧举起,根本没有蓄力,只为欺骗对手。待刺客轻敌上前,血鬃便顺势将斧柄刺出,防不胜防。

纵使刺客已经可以屏蔽痛觉,然而剧烈的脑震荡还是令它折磨万分。地狱般的艾辛修炼这时起了作用,本能取代意识,夺得身体主导权。感应到周遭气场躁动,就如同预输入的指令一般,这老鼠自动朝对向翻滚躲避。原来血鬃并不罢休,一击得手之后,他便扔下巨斧,以赤手空拳解决这厮。摆脱累赘的血鬃速度更加可怖,扑空后打直胳膊就地一滚。刺客这下躲不及了,被甩来的巨臂抽中,身形一滞。血鬃笑了起来,一把抓住老鼠尾巴。

“看你往哪逃!”

谁知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刺客已恢复了神智,毫不犹豫地切断尾巴,并在同时引爆匿踪炸弹。黑烟弥漫,一柄旋转的手斧紧追刺客飞出,却被凌空躲开。虽然乍一失去尾巴有些身形不稳,但这艾辛氏族的刺杀者腾挪起来,仍不是众矮人能阻拦的。黑烟之内,听着“刺杀鼠”的惊叫声渐起渐远,飞龙屠夫愤怒地咆哮起来,连烟雾都被震散,可是一切都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