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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峰门之战

共 38 章

此时天正破晓,一望无际的恶地仍被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几处火点标记了野蛮营寨的心脏。倘若有哪位勇士在此间行走,请让他暂且止步,向东望望吧,所有看到这等奇景的人都会感到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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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深仇大恨

第一阵线,在利爪头领的敲打下,鼠潮结成了更有效的阵型。长矛鼠被集中起来,由刀盾鼠在前列掩护,就是吃准了盾墙后的矮人没有长兵器,一味躲在远处戳来戳去。现在阿金不仅要与眼前的氏族鼠较量,还要随时提防暗搓搓袭来的矛尖。天空忽然暗淡下来,乌云遮蔽午日,为受熬煎的战士洒下一片清凉。然而除了鼠人之外,无人对此感到高兴。那黑云正在缩小,墨色也愈发浓厚,云中电光闪烁,呼之欲出。这一片浓缩雷云就悬在第二须队的头顶,看来独牙是铁了心,要在盾墙中央轰开一个口子。

阿金对头顶的异象并不在意,他已体验过一次鼠人的闪电,也正是那次闪电让他发生了转变。骇人闪电即将再次落到头顶,阿金也并不抱怨,他知道背后的战友一定会掩护自己,哪怕是为之牺牲,而他能做的只有砍杀,一直砍杀到完全胜利。

头顶的雷云开始嗡鸣,次元闪电即将分娩。阿金的视野更灰暗了一丝,队友的盾牌如期而至。而后战场亮了起来,一瞬间的强光照亮了盾墙后那无数惊恐的鼠容。惊雷爆发出怒吼,无情砸向那一面面高举的盾牌。而那雷鸣仿佛比狂暴的邪能更具杀伤力,只见鼠潮仿佛是风暴之下的湖面,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吓得惶惶起伏。阿金的心也随着落雷狂怒起来,战斧翻飞,无情收割瑟缩鼠辈。闪电劈上盾牌穹顶,仿佛锻锤捶打铁砧,一声又一声,声势和数量与上一次相比真有山峰与沙砾之别。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闪电能量并没有一丝穿透下来,盾牌之下的阿金毫发无损,甚至没有一丝不适,就好像战神葛林姆尼尔对着雷云张开手掌,那些狂暴的雷电便一并偃旗息鼓了。可战场仍在忽闪,惊雷仍在咆哮,一直劈下十三道次元闪电,那可怖的雷云才堪堪收手。妖气消散,阳光重洒战场,双方皆是惊魂未定,刀兵停滞,而那条细细的银线依旧屹立于峰门之前,一如门前守望千年的先祖巨像。

“大仇恨之书第三十六卷卷首。先祖神第二代血亲,斯诺里·白须之子,至高王高崔克·碎星者立下此言:对卑鄙之斯卡文当除恶务尽,不得怜悯,不得轻视,不得谈判,必尽屠其民,必尽焚其粮,必尽填其穴,仇恨方可勾销。”

无情颂言从阿金头顶传出,像是对鼠人法术的嘲弄。浑厚的嗓音不疾不徐,仿佛自始至终蔑视着战场上的一切,但又隐隐有一种不可抵挡的暴烈之力盘踞其中,按压着所有闻者的头颅。这种种异象抓挠着阿金的好奇心,终于他仰起头,决心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如阿金之前所想象的那样,遮掩在他头顶之上的,是一面盾牌。这是一面非常普通而古老的盾牌,并没有当下最时兴的那种连环装置,只能在日光环绕之中,看到盾牌边缘洒下参差日影,那是无数恶战的证明。盾牌内固定着简单的把手,完全是最传统的风格,没有任何皮带或者搭扣固定,只需用手掌握住,然后面对狂风暴雨即可。此时正有一只雄壮的臂膀隐藏在盾牌之下,包覆小臂的甲片上涂着代表八峰山的红与蓝。铁手轻松地握着把手,仿佛只是让盾牌搭在臂上。下一刻,这只铁手压了过来。

“认真点,小崽子!”

阿金的脑袋被一股大力按了回去,他这才看到正有四五根长矛朝自己攻杀过来,连忙举盾挥斧招架。原来是有利爪头领注意到了这个悍勇的矮子玩意,调集长矛鼠来对付阿金。

日光重新炙烤甲胄,那古老盾牌收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狂舞的赤斧。

“呱,我不甘心就这么败吔!牠母的,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口牙!!次元转动,次元转动!!”独牙强忍抽风,盯着战场瞧了许久,却不见战线有丝毫松动。‘难道胡子玩意请神了不成?’不,不!内心的癫狂很快便推倒了这种可悲的想法,顺带将残存的理智一并掀翻。大角鼠是毁灭的化身,倘若出现未向大角鼠使者低头的凡间生物,皆是因为大角鼠之力使用的还不够!

“牠母的牠母的,次元转动一百万匹力量!!吃我超载地裂术口牙!!”魔力在体内涌流,次元之毒快速催发,使得独牙剧烈痉挛起来。地裂术是高阶灰先知才能施展的强大咒语,足以左右一场战斗的胜败,以独牙的水平来说根本是异想天开,而现在,即便它借用了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可这种痉挛程度也不可能施法成功。

独牙也感受到体内已经一塌糊涂,它也根本没想施展这个危险的法术,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它了。只见独牙痉挛着掏出一串小鼠脚爪,挂在脖子上,并趴下身去,像老鼠一样四脚着地。地裂术的第一步完成了,天地间汹涌的魔法能量开始向独牙汇集,转化为毁灭性的次元之力。一个次元力场开始慢慢构筑成型,而在力场中央,独牙浸没在最浓厚的次元能量之中,痉挛症状明显缓解了。它开始按照一种特殊的规律,轮流用脚跺向地面。随着每一次跺脚,次元力场将更远处的魔法能量拉扯进来,吸收为更明亮的幽绿纹路;每一次跺脚,都能得到激烈的回应,仿佛有越来越多的老鼠在一齐跺脚,越来越多,直到群峰开始颤抖,向大角鼠的恐怖力量屈服。

“就是现在!”符文铁匠猜到这妖鼠一定不会罢手,现在,正是魔法能量最狂暴的时刻。他抡起锻锤,敲响了铁袖,五枚魔法符文一同闪耀、滚烫起来。矮人天生排斥魔法,而符文铁砧正是他们针对法师的核心力量。当一位符文铁匠大师敲响末日铁砧之时,它会如同漩涡一般牵引天地间的魔法能量,任何妄图强行施法的法师都会遭受猛烈反噬。乌尔瑟和他的铁臂自认做不到这种程度。闪耀的铁臂同样张开了一个力场,却默默无闻,如同巨石般立在魔法浪涛之中,岿然不动。天地间的魔法能量紊乱起来。

魔法乱流不但冲击着铁臂的力场,同样也拍打着次元力场,更可怕的是,立场各个方位吸纳的魔法极度的不平衡,立刻便出现坍塌的趋势。独牙自然感应到了这一点,可它已无能为力,如果有一只灰先知领主在这里,只消摇摇尾巴,这魔法乱流就会俯首帖耳,可独牙光是维持法术就已经逼至极限了。痉挛再次席卷而来,独牙绝望地看着力场被挤成碎片,坍缩成一个绿色光球,最终轰的一声,爆裂开来。

“大仇恨之书第三十二卷第二百六十四条。以诸王议会目睹为证,卡拉克·山湖堡已故国王伯克·陨铁盾有谕,此仇恨在他死后针对那些袭击山湖堡矿道及要塞的斯卡文与绿皮,以鲜血写就并代代相传:无数卑鄙族类借湖水倒灌的灾难偷袭这富饶之国,陨铁矿区和先祖遗产落入敌手,举国上下横尸遍地。唯有将盘踞于废墟之中的所有敌人尽皆屠戮,封印受玷污的先祖陵寝,恢复卡拉克·山湖堡之荣光,才能偿清这笔血债。”

后方遥遥传来的轰响,阿金并没有在意,只当是直升机部队的又一出杰作。而在他眼前,这许多长矛就如同麦草遇到镰刀,在呼啸声中应声而断。真是好一柄赤红长斧,挥舞起来好似火舌,按着大仇恨之书念诵的节奏,每一次卡扎利德音节落下,必有鼠辈受戮殒命。两只粗壮的臂膀在斧柄上跳着优雅的舞蹈,看似随意轻盈地滑动,实质上通过精妙的把位变化,控制着斧刃的伸缩与劈砍的姿态;时不时轻巧地换手,则像是那些总能引起欢呼的旋跳舞步,为敌人带来意料之外的死亡惊喜。酒红色长须随着双臂一同起舞,其上血晶光彩夺目,真如裙摆翻飞。

安格朗德长须战士加入了第一阵线,一时间仇恨不绝,血光四溅。长斧重锤伸出盾墙,大开杀戒。氏族鼠毫无招架之力,面对这一帮身经百战千战的长须矮人,就是一招也抵挡不住。受斧斤者,兵躯尽裂;受锤击者,盾首俱碎。

沐浴在鲜血与仇恨之中,年轻一代的战士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对长者的絮叨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战斧在手,而仇敌就在眼前,不去清算更待何时?上古仇恨锤击着饱浸悲伤的神经,怒火在胸膛中咆哮。长者们善于将怒火炼化于心脏之中,就像符文铁匠的熔炉一样,外表冰冷、不露声色,直到清算之日,一切愤怒与仇恨将被催化为最纯粹的光焰,那会是能将陨铁融化的至高能量。而年轻矮人则不同,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起来,就像符文铁匠的锻炉一样,辐射高温、喷吐烈火,一旦仇恨的火星落入心脏,他们就一定要怒吼出来,咆哮出来,一定要将一切光与焰、血与仇,向一切可憎之敌倾泻!

直升机轰鸣飞来,伴随着下方的咆哮与屠杀,为这场血腥之舞奏响高潮和鸣。盾墙碾过残破尸身,前进之势不可阻挡。污血沿着山道汩汩流淌,在石缝之间汇成一道道溪流,地面变得湿滑无比。氏族鼠在交兵前就已经吸入够多的恐惧麝香,如今遭受了惊吓与挫败,立刻震荡起来。尾巴开始夹入两股之间,脑袋开始频频后顾,利爪头领的命令和暴力完全无用。一句话,这群乌合之众还没有溃散,完全是因为暴风鼠已在后方摆起枪林。而眼下枪林也开始受到冲击,与矮人盾墙所面对的生物一般无二。这种冲击还在不断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