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炼狱战场
于此同时,沉闷的战鼓声飞入第一阵线,这里则是一如既往的、无休无止的鏖战。
“推进,推进!听那鼓声,兄弟正在背后坚守,兄弟正在背后流血!先祖注视,推进,推进!”
“不能扯断盾墙,小伙子们使劲砍,推进,推进!嘿,卡德林,让你的好小子慢点!”
“哎哎,斯诺里,认真点,你现在打仗像个精灵豆芽!”
矮人的大嗓门和他们手中的战斧一样可靠,浑厚雄壮的卡扎利德语音节,联成此起彼伏的呼喊和战咏,仿佛具有实质性的压迫感,一下一下锤击着鼠潮。一桶桶啤酒滚上前线,再由长柄酒勺直接送入战士口中。先祖之神创造的肉体远比工程师发明的蒸汽机高效无数倍,液体燃料涌入四肢百骸,立刻化为不可抵抗的力量,驱动战斧摧毁眼前之敌。
鏖战双方就像是角力的野兽,一方正将另一方逼得节节后退。年青战士阿金浑身已经溅满鼠人的污血,在日光的炙烤下散发出刺鼻的腥味。他正在努力回忆父亲教导的战斗技巧,并尽可能施展出来。眼前的耗子怎么杀也杀不完,是最好的教具。
在格挡后来一个势大力沉的反击,是所有矮人最喜爱的打法,根据来袭的方向和招式,反击的手法也各有不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偏斜敌人的武器,借势发出更为迅猛的反击,敌人攻势未尽,往往会自己撞到斧刃上,这是更为精妙的技巧,需要无数的磨练与敏锐的头脑。主动使武器交击,将对手的兵器逼出优势位置,考验的是对发力与兵器的运用,被普遍认为是优秀战士的象征。而绞缠兵器虽然能够出奇制胜,却过于复杂扭捏,不大受矮人待见,不过精锐战士如遇恰当的时机,也会毫不犹豫缠住敌人,甚至一击缴械。
然而战场却不只是一对一的攻防,从峰门飞来的石子纷纷扬扬,无休无止;背后的战友将兵器探出,专门砍杀被盾墙吸引了注意的鼠人;须队长者时刻精神紧绷,既要维持近百面盾牌联成的长长盾墙,协同三支须队的步调,还要随时应变,提防任何可能的偷袭、破坏与变阵。不仅是敌人,酷烈的战场环境也在折磨着每一个战士。包裹在皮革与钢铁之内,加上外界的燥热、喧嚣和恶臭,就如同囚笼与水刑一般摧残着肉体与精神。倘若得胜之后,在忽明忽暗的火塘边上,某个矮人砸下喝空的啤酒杯,一定会滔滔不绝地讲起这场残酷鏖战的一切细节,那些英勇的桥段会被吹得神乎其神,那些无穷的敌人会被描述得险恶无比,那些煎熬的困境会被抱怨得无休无止。而现在,这群战士正如铁髯所言,一旦抡起战斧,眼中便只有敌手。
脑后的战鼓声越来越急促,挑拨着所有矮人的神经,而第一阵线的形势也发生了变化,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逐渐接近于停滞。直升机不知道多少次降落又起飞,钩取鼠人的长枪如吊臂般上下匆忙,盾墙后的矮人战士也从未停止砍杀,可如今战线却已寸步难前。浩浩荡荡的奴隶鼠大潮被彻底砍光了,实际上这群可怜虫早已崩溃,却无法逃散。恐惧麝香已弥漫于整个战场,奴隶鼠被堵截在这片杀戮地带,退无可退,相当一部分死于氏族鼠的乱刀之下,余下的只得回头继续送命,哪怕只是讨个全尸。一直要等到战斗落幕,它们零碎的肉体被送入同族的胃袋,才算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现在叫嚣于盾墙之外的,则是真正的氏族鼠。它们单个来看或许比先前的奴隶鼠强不了多少,但是在利爪头领的嘶哑尖叫与拳打脚踢之下,往往能排布成更为紧密而有效的阵型。它们身上也多少挂有五花八门的金属部件,虽然根本挨不住矮人战斧的劈砍,但也足以将致命攻击变成一道划伤,当敌人举起兵器意图补刀之时,那老鼠便早已溜之大吉了。战在前列的氏族鼠皆手持三角形小盾,如遇当头斧劈,足以支绌几下。
第一阵线终于迎来了盾与刀、斧与矛的对攻,具装列阵的矮人战士自然毫不畏惧,然而若要似从前那般大步推进,则是难上加难了。战线不动,屠戮再多鼠辈也是无用。后卫阵线的战鼓催命似的猛敲不停,倘若两线交叠,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可就真是末日降临。先祖常言祸不单行,看来果真如此。正当战线焦灼之际,倾泄大量火力的直升机部队被全数调往后卫阵线。又砍杀了一阵,只听后方一片喧哗,不知发生了什么,诸位须队长者却同时感到了脚下的异变,一缕混乱的能量在地脉之中蹿行,无视深红旌旗,直朝第一阵线奔去。
“妖术!”对魔法能量最为敏感的符文铁匠最先惊叫起来,可他距第一阵线甚远,力不能及。
深红旌旗下的众人也感受到了异样,纷纷朝首领望去。那能量是如此之快,吹号角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铁髯则无动于衷,他相信自己挑选的战士。
那缕能量一接近第一阵线,便拐了个弯,向着盾墙右翼激射而去。第三须队长者同样在留意脚下的异样,此时终于醒悟,大吼一声:“耗子要喷火,举盾!”
矮人战士刚刚来得及将盾牌掩向维持盾墙的战友右侧,次元焦炎便喷射而出。怪不得独牙要将这法术施放在侧翼,只见这一束超载释放的细长火舌,从右往左横贯盾墙,一直打到左侧的石壁上才肯罢休。棕绿色的次元火焰噼啪作响,邪恶能量低沉地呻吟着,释放出致命的高温。盾墙外的氏族鼠只要被这火焰触及,裸露在外的肉体立刻会被烧成血水,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而矮人战士则维持着阵线,躲在战友的盾牌后面,凭借盾牌、铁甲和皮革三重防护硬撑着。只有阿金毫不在乎,照旧将战斧伸出盾墙劈砍。战友伸过盾牌时,他正用斧尖刺中一只氏族鼠的鼻头,正待趁机追上一斧,劈开这鼠辈的脑袋,次元焦炎却烧了过来。暴露在外的手臂被火焰舔到,阿金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斧刃一偏,砍歪了。不过那耗子也被余焰扫到,半身化为白骨。阿金看向被烧灼的手臂,战斧和臂甲已被烧红,皮革衬层发出焦臭,裸露的皮带已被烤成焦油了。阿金不知道的是,他那探出盾牌的头盔半边已被烧成了烙铁,头盔内没有衬垫,右耳和右颊很快被烙化,与金属粘连在了一起。这时一根矛枪照着面门戳刺而来,阿金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半边面皮一下子被撕扯下来,再由汗水一浸,疼得他直呲牙。阿金就像一只被刺激的猛兽,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斧将再次戳来的矛枪劈断,抬斧再劈时,那老鼠已经溜了。“杂种”,阿金低吼着,将一腔怒火倾泻于下一个敌手。
好在这邪火只是一扫而过,战士们的盔甲被舐得如熔炉般火烫,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很快便冲破了浓眉的防线,流入眼睛里。眼睛离大脑很近,对于各种刺激自然也更加敏感。战士们忍受着盐水的刺痛,依照先祖的教导眨巴眼睛,让盐水浸没眼球,让神经麻痹,适应这战场一般煎熬的环境。等到痛感消失之时,战士们的双眼会变得血红,像蛙眼一样高高肿起,但没人在乎。
“哗哈哈哈,真是小瞧了你们,我也很久没感到如此高潮啦!再来,给我再来口牙!!”次元石粉末搅着独牙的神经,使它越来越歇斯底里。超载焦炎术的惨淡效果就像开关一样,激发了独牙的凶性,使次元之毒愈发深入脑髓,而在它体内流窜的次元能量却也在不断膨胀,相比平常强大得恐怖。
“牠母的,次元转动一百万匹力量!!超载次元闪电!!”只见独牙抽出一根斑驳的铜棒,遥指天际。次元能量在其上嗡鸣不止,绿色的劈啪电流将铜锈迅速还原,铜棒很快便光彩焕发。
以独牙的资质和本领,即便借助了外力,连续运转超载法术仍有些吃力。终于,次元魔法排列就位,铜棒绿光大盛,到了不得不发的境地。斯卡文毁灭法术强横霸道,施法者反而要如走钢丝般极度小心,因为一旦狂暴的能量失去约束,将摧毁一切。法术施放之时更是极度危险。只听独牙大叫一声:“大角鼠助我!”那铜棒上的能量化作纤细光柱,直飞天际去也。
头顶之上,混乱的魔法湍流被那光柱一下子切成两半,符文铁匠神色阴郁。‘谁能想到那杂种奎克竟然舍得留下高阶妖鼠看门,而屠夫堡和永恒峰的符文大师却都在与奎克对阵。以我的本事,恐怕斗不过这只恶心耗子。可是光凭小伙子们硬抗妖术,又能挺多久呢……不行,必须要想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