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血色鬃冠

当十三只鼠巨魔腾跃而起的时候，直升机特遣队正停在后方，忙着为机体降温。新式的黑水引擎虽然能爆发出澎湃持久的动力，但是这股热力也令飞行员苦不堪言。特别是为战争设计的重型金属机壳更是加剧了热量积累，把机舱变成火山口。积热问题迟迟未得到解决，也为工程师行会送上了把柄。不论如何，目前只能降落下来，自行想办法降温。然而远方传来的吼叫，打断了飞行队的计划。

队长波洛克·半掌脸色阴沉下来，他经历过无数战斗，一听便知是鼠巨魔的叫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此战不比往常，远征军的人数太少，战线薄弱是最致命的弱点，因此最怕怪兽冲阵。不能再多想了，必须立刻起飞支援！半掌习惯性地猛拍金属机壳，然后大声吼道：“都给我装上巨魔锤，不管先后，不管队形，立即起飞猎兽！”

中军辎重处很快便乱作一团，由于帮闲的战士们都已结成后卫阵线前去与峰门鼠人对峙，人类骑兵依令守在战马旁边，连卫士们都随着首领去了前线，飞行员们只得一哄而上，从辎重车上扛出金贵的火箭弹，搬出蒸汽机枪改装套件，再七手八脚赶往飞行器。这一路清水翻洒，燃料桶满地乱滚，好不热闹。

半掌开始猛拍脑袋来缓解头痛，这帮汉子虽然也经历过多场战斗，可毕竟是在天上看着小蚂蚁互相咬，跟真刀真枪拼杀的战士比起来，还是缺少一些心性。他相信这帮汉子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可是战线不等人啊。

“你过来！”半掌指向一个扛着火箭弹的飞行员喊道。之后便再不多话，径直爬进驾驶舱，启动了引擎。

“队长，你的蒸汽机枪还没有改装，安不上这玩意。”飞行员看着队长的动作，愣愣地说道。

“给我！”半掌将那只健全的手伸了过去。

飞行员不明所以，只得听命。霎时间狂风大作，桨叶呼啸，队长已揽着火箭弹斜刺高空了。

黑水与旋翼令这位残掌矮人如缚双翼，鹞子似的直上青天，可有人比他更快。

“葛林姆尼尔！葛林姆尼尔！！”

伴随着雷鸣般的咆哮，一道健美的肉身狂奔起来，肉眼只能捕捉到橘红色的残影。巨型双刃斧受到惯性飘浮着，宛如那拖曳在海兽身后的优雅尾鳍。盾墙在即，只见这橘红色海兽身躯舒展，腾地一下跃出海面。

“葛林姆尼尔！葛林姆尼尔！！”

就如同飞出一道橘红闪电，无人来得及反应，巨大斧刃已经劈入鼠巨魔的胸膛。鲜血从豁口中奔涌而出，将屠夫冠鬃浇得血污一片。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狂意，饮血这一侧斧刃的魔法符文闪耀起来，将可怖伤口照得透蓝。力量符文神力流转，血鬃感到手中巨斧变得轻盈，他得以蹬着怪兽身躯再次腾空，借势拔出巨斧再次劈下。这轻盈斧刃爆发出的力道却远超往日，一闪便没入肩颈，轻松斩断脊椎与气管。

“葛林姆尼尔！葛林姆尼尔！！”

不等怪兽倒下，这尊血色杀神便再次腾跃起来，跳向临近的鼠巨魔。巨斧当头劈下，怪兽横起臂上铁爪意欲抵挡，却不防刹那间斧刃偏移，红光闪过，血飞如泉，那怪兽整臂连肩消失无踪，只能以远处鼠人突发的惨叫声估计断臂落点。血鬃被斧刃带入地面，接着便是一记踏步横扫，凡是沾中这血圈的，围上来的众多氏族鼠连同怪兽的巨腿，尽作两截。怪兽轰然倒地，又压死几只耗子。血鬃跳将起来，一斧下去，将硕大鼠头开成两半，方才转身。

“葛林姆尼尔！葛林姆尼尔！！”

哈扎尔·血鬃一遍遍呼喊着战神名讳，却不作任何祈求，仿佛只是希望这位先祖神能够微微俯首，向脚下瞧瞧，见证这信徒的英勇。地面不比空中，耗子总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怎么杀也杀不完，这些贱命也与荣耀毫无关联。朝着下一只鼠巨魔的方向，血鬃在刀林枪雨中抡圆巨斧，笃定前行，竟无一鼠敢近。哪怕是随着胡须乱舞的这许多金质小斧刃，在鼠人看来也贼要命。“他杀、杀不死，杀、杀不死！”间或有嘁嘁喳喳的鼠人语喊叫着，有老鼠想跑，却被后面拥挤上前，当即成了两截。也仍有许多想要在这裸体傻子身上戳几个窟窿的老鼠，那杀戮的旋风终究非是水泼不进，有的老鼠竟果真成功偷袭，却绝望地发现，生铁矛头戳在这刺青韧皮上，力道恍若泥牛入海，毫无用处。“他杀、杀不死，杀、杀不死！”老鼠绝望地尖叫着，下一刻便化作伏尸了。

“葛林姆尼尔！葛林姆尼尔！！”

这尊可怖的屠杀者浑身浴血，鬃毛更是饱吸血浆，化作殷红。赤冠在鼠潮中突出、起伏，见者无不屁滚尿流、战意全无，或是仓皇逃窜，或是簌簌等死。血鬃杀至鼠巨魔近前，那怪兽也注意到了这只斗鸡，便扭转身躯，一拳轰来。这只鼠巨魔是少见的未受截肢改造，而以两副铁拳包裹双手，在血鬃赶来之前已将矮人战士擂得苦不堪言，换走两批人了。

眼见铁拳轰来，血鬃一撩巨斧，将铁拳微微偏移，便欺身而上，单臂抡斧增加范围，在极限距离划出一道伤口。单臂牵引巨斧旋转一圈，重归双手掌控，血鬃趁势还欲再进，却不想那怪兽根本不惧伤痛，反倒更发凶性，另一拳连珠轰来，威势更甚。冷不防这一拳使得血鬃避无可避，只能抬斧硬挡，一击之下竟接连退后三步，这也是血鬃此战第一次格挡。谁知就在这时，双刃斧的另一刃，一直暗淡的屠龙符文突然闪亮起来，光芒轻易压过了旁边。这种古老符文相传是由先祖神直接教授而来，在复仇之战中，几乎每一台弩炮都要至少配备十五支屠龙箭矢。那些在矮人头顶耀武扬威的精灵奴仆，倘若让屠龙武器尝到龙血，便要颓然坠落，扒皮抽筋在所难免。哪怕精灵已经落荒而逃，这数千年来，仍有野生龙类同矮人争夺山脉与黄金，直至几乎被猎杀绝迹，因而屠龙符文也渐渐式微，只有在府库之藏中才得一见。

斯卡文腐坏氏族的突变匠人间流传着一句话，‘即使是突变大师也缝不出两头完全相同的鼠巨魔’。却看眼前这怪兽，背后椎骨怪异地突起，裸露出苍白的棘刺甲壳，这竟是一截冰霜妖龙的尾巴，难怪这鼠巨魔的身形如此诡异灵活。可是现在的它却行动迟缓，丝毫不见方才威风，不知是痛苦、恐惧还是神经受损，这满身筋肉竟止不住地抽搐。血鬃曾屠杀过一窝双足飞龙，见此情形心中已经了然，但是那次后退仍令他耿耿于怀，心念如电闪过，下一瞬，这位飞龙屠夫已经踏步腾跃起来，巨大的斧刃划过弧线，轻而易举地斩断胸骨，劈入两肺之间。只听一声怒吼，飞龙屠夫全身发力，一边猛蹬怪兽身躯，一边攥紧巨斧生拉硬拽，鼠巨魔的胸脯被斧钩扯得高高隆起，活像禽类。终于，伴随着瘆人的嘎吱声和凄鸣声，整幅胸肋被活活拉开，五脏六腑一目了然，绿幽幽的心脏还在顽强跳动，大肠小肠宛如逃穴之蛇。

“葛林姆尼尔！！葛林姆尼尔！！！”

在战士们的震天欢呼声中，巨斧重新旋起杀戮飓风，向着下一只怪兽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