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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峰门之战

共 38 章

此时天正破晓,一望无际的恶地仍被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几处火点标记了野蛮营寨的心脏。倘若有哪位勇士在此间行走,请让他暂且止步,向东望望吧,所有看到这等奇景的人都会感到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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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摩唧分海

说回那苍背怪兽。自打受山岳与迟缓符文所制,肩膀上挨了一斧子,它便拖着残臂,退入鼠潮之内,当起了缩头乌龟。谁知情势突然大变,五枚巨石从天而降,将那左翼阵线砸得七颠八倒。苍背怪兽一见到此,似乎全然忘记了伤痛,趁机抡起左拳杀了上来。这一下,真好似撮盐入火,搅起一场大乱。

就在那最大的缺口处,苍背怪兽忽然间从石块之后跃出,闯杀进来。战士们来不及弥合盾墙,单打独斗如何能够抵挡。只见那巨臂左荡一下右荡一下,登时便横飞出去两个人影。这一来,就仿佛是往裂缝的冰面跺上那么一脚,这一部的盾墙便彻底坍碎了。而冰洞一开,沿着裂痕继续开凿过去,便是轻而易举的。这便是塔卡奇卡·独耳期待已久的战机,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终于迎来了一锤定音的时刻。

此时,军阀独耳的心中,却是一片荒芜。它就这么瘫坐在看台之上,眼前是一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景象。同族在厮杀,就在敌人的面前厮杀。连环的高压、死亡与恐怖,似乎已经把氏族鼠的理智彻底摧毁,它们已经认定了矮子不可战胜,哪怕突破口近在咫尺,哪怕平时都不敢正眼瞧那些暴风鼠,此时也定要身闯枪林,定要撞开一条生路。而对于暴风鼠来说,眼见这片褴褛之潮同样是头皮发麻。要知道,处决几只逃鼠是一码事,阻挡成群的败鼠则是另一码事。在恐惧麝香的控制之下,对于生存的极致渴望反而打造出了无惧于死亡的铁血战士,每一个鼠人军阀都梦寐以求的战士。这真是一种讽刺。

虽然在盾墙之下已遭受过惨重伤亡,可是这群铁血战士的数量仍然可怕。如果说其对矮人的攻势犹如海潮,那么此时的反向冲锋则是真如攻城锤一般,歇斯底里,至死方休。一开始,暴风鼠引以为傲的闪亮枪林尚能应付自如,那些小老鼠只是一味地扑上来,未等兵器碰上铁甲,胸膛便被剖开,内脏、肠子流淌出来,肉体则是触电般缩紧、倒下,在地上打一会哆嗦,直到死透。可那攻势无穷无尽,渐渐的,尸体压倒枪头,枪杆折断,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老鼠开始跳过尸堆,攀爬枪杆,跃入暴风鼠的内部,贴身大肆乱砍。暴风鼠的全身铁甲虽然堪称斯卡文之傲,可比起矮人战士的盔甲则有云泥之别,一旦陷入贴身肉搏,伤亡便不可避免。而那些前排的暴风鼠,失去了后排枪尖的援护,也开始难以维持。

最可怕的地方还不在于此。恐惧,实质化的恐惧还在扩散,而且愈演愈烈,就如传染病传播一般。恐惧麝香疯狂肆虐,在鼠人眼中简直就像烟雾般围绕周身,避无可避。即便肉身再强健,也逃不开生理的桎梏;即便是精锐战士,也挡不住信息素的操控。如此一来,只怕未见胜负,两方战鼠就要一同倒戈,发生一场总体性的大溃败。

这便是塔卡奇卡期待已久的战机,这便是它支付巨额血钱之后,所收获的回报。无力感席卷全身,彻底攫住了这只独耳的黑毛鼠人,它便就这么坐着,瞪着,呆着。并非无计可施,但已心如死灰。

而在军阀的下方,猩红卫队却是七嘴八舌,争论不休。直到队长高叫起来,众卫士听罢,终于低头沉默,表示认同。那位猩红队长便不再拖延,转向军阀,尖叫道:“快、快,快让暴风鼠让、让开,放它们出去!”

这道话语就仿佛一根锥子,刺进了独耳的身体,麻木之中陡然生出一阵痛楚。卫士们看到,呆滞的军阀突发颤抖,似是大限将至。

‘不,不!’独耳在心中咆哮起来,这份痛楚并非出自手下的不敬,而是那卫士揭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不,我不能放弃我的氏族鼠!没有足够的氏族鼠,我在八峰山什么也办不到,什么也夺不走,我什么也不是!不,不,我绝对不能白来一趟,我绝对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是的……”从军阀喉中飘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声音。‘可是若非如此,又能如何呢?难道我要领着败兵,回去面对奎克?’麻木无法再提供庇护,痛苦、屈辱与绝望扼得它喘不过气来,于是便将注意力再一次投向战场,投向那只突变鼠巨魔,投向那道无法愈合的缺口。

峰门之前的赌桌上,筹码已然堆积如山,任何一方都不会再产生离席的勇气,只有继续加注,不断加注,直至赢家通吃。

眼前的这一支重装大军,这一片闪耀枪林,便是塔卡奇卡最后的筹码。它此时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宝剑出鞘,正襟危坐,龙骧虎视。它不愿让任何对手知晓,在这扑克脸掩盖之下的,是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底牌好赖,只有赌徒自己知道。在鼠人眼中,恐惧麝香就如同黑烟一般,当信息素生效的时候,一切都会被黑暗遮蔽,只留下逃生的方向,目眩神迷。这位高高在上的军阀大人,又如何能不受其影响呢?由于它的强攻命令,现在黑烟已如云雾一般,升腾,翻滚。只是那片枪林,那片浮动于晚日之下的金光之海,勉强维系着军阀的理性丝弦。

就在此时,金海一阵刺目耀眼,竟缓缓分开,退为两股。独耳孤坐高台,一时看得恍惚了。它想起了灰先知们常常颂拜的一段经文,不觉间轻声念了起来:“摩唧向海伸杖,大角鼠便用狂风,使海水一夜退去,水便分开,海就成了干地……斯卡文下海走干地,水在它们的左右做了墙垣……”念至末尾,独耳已是十分勉强,因为此时的它浑身剧烈颤抖,甚至到了痉挛的程度。仿佛是一道精神魔咒钻入脑仁,剧烈的情绪浪涌简直要把脑浆搅成漩涡,使这鼠人眼珠吊立,涎水横流。在这一片混乱、嗡鸣和狂涛之中,只有一个信号,坚决地从其脑内激射而出,立即得到执行。只见塔卡奇卡·独耳傲立高台,剑指金光;宛如传说之时,摩唧分海。

独耳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求生之路打开,氏族鼠鱼贯而出,很快便冲至军阀高台,毫不迟疑,毫不惧怕,就这么夺路而去,唯恨山道太窄,阻碍可恨。倘非猩红卫士站成一圈,抵死相护,这位军阀定要受踏而死。可独耳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

铿锵之音飒沓传来,只见金涛奔腾澎湃,金海开而复合,暴风军团泄出败兵过后,已然重整待命。

猩红队长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暴风军团,未等败鼠散尽,便尖叫起来:“快、快,快去暴风鼠中间,它们吸、吸入太多的麝香,没有军、军阀,它们不、不会肯前进。”此等口气,简直像是在发号施令,操纵木偶。

独耳则定定立于至高,神色木然。就这么过了大约许久,直至猩红卫士丧失耐心的前一刻,独耳开口了:“我要使矮人顽固,因此他们要奔到八峰山……但是我要击败矮人王,他的军队、盾墙和雇佣骑兵,他们就会尊敬我……我击败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是魔主……”这便是塔卡奇卡·独耳的回答,这便是塔卡奇卡·独耳的宣告,最后一词落下之后,再无一鼠胆敢直视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