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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峰门之战

共 38 章

此时天正破晓,一望无际的恶地仍被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几处火点标记了野蛮营寨的心脏。倘若有哪位勇士在此间行走,请让他暂且止步,向东望望吧,所有看到这等奇景的人都会感到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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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怒火中烧

正当矮人战士浴血搏杀,士气高涨之时,身后沉静的峰门突然一阵聒噪,鼓、角、钟甚至是各种金属片和金属棒都一齐喑哑鸣响。在这一片震天鼓噪声中,峰门要塞的大门打开了。

盾墙之中的那个年青战士自然也听到了这喧哗,他刚想高喊‘长须爷’,却忽然醒悟,长者曾说过,‘把后背交给战友’,难道就是此时?想到这里,年青战士紧闭嘴巴,只顾举盾抵挡,抡斧砍杀,再不管别的事。果然,整条阵线,二百个矮人战士仿佛耳聋一般,一味坚定向前,哪怕背后洪水滔天。

眼见那雕饰繁复的大铁门缓缓开启,汹汹鼠潮奔涌而出,首领铁髯反而松了口气。他转动身躯,朝向峰门一挥手,侍从索格林姆立刻会意,举起龙首曲颈号角吹奏起来。等候已久的第七、第八须队战士终于得令,拉成一条细细的银线,齐齐举起盾墙。就这么区区六十四个矮人,连山道的两端都触及不到,此时就这么屹立在峰门与帅旗之间,无畏无惧,战意如火。

“我们群山之子,生来就是被包围的!”趁着鼠潮还未杀来,须队的长者做出最后的通告:“你不可畏惧,你不可退缩,记住,你不只是在为自己而战!只有号鼓敲响,才可后退,记住,一鼓半步!”

沉闷的机械声响起,饰有诸神浮雕和暗淡符文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大帝独牙正偕同近卫十三和狼鼠小胡子,混在第一波鼠群之中冲出城门。还没等奴隶鼠在要塞外纠集成团,大帝就给矮垛子来了个下马威。

盾墙中段,激战正酣的矮人战士突然被阴影笼罩,墨绿色雷云翻滚升腾,酝酿着毁灭性的咆哮。一股奇异的、湿冷的腥气,自上而下弥漫。狂暴的电荷使得年青战士汗毛倒竖,他不能抬头研究上方的异变,可是不详的预感已攫住他的心脏,仿佛那些异族信仰的什么死亡鸟人,已从头顶抛下锁链,如果再坐以待毙的话,自己就将被拉入无根的天空,而永别加祖尔的地底神国。想到这里,年青战士终于绷不住了,喊叫起来:“长须爷呀,耗子一定在搞什么脏东西,再不走就要没命啦!”

长者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吼道:“阿金,你想背弃盾墙,临阵逃跑?老阿金会为你受辱,整个家族都会因你蒙羞!你若胆敢回头,我必斩不饶!”

吼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年青战士一下子慌了神,他此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石匠学徒,从未走出过尖峰峡谷,从未见识过战场厮杀,从未听到过如此恫吓,那位严厉又心软的长须爷也从未直呼过自己的名字。头顶的雷云已是噼啪作响,背后的战斧还在无情砍劈,阿金只好用双手和全身的力量死死顶住盾牌,紧闭双眼,等待地底之主与列祖列宗的呼唤。

“掩护盾墙!”

黑暗与喧嚣之中,阿金听到背后在呼喊,在聚集,在托举盾牌。一座钢铁穹顶罩住了维持盾墙的战士,随后雷云之中绿光闪烁,三道粗壮的次元闪电呼啸落下。

头顶传来震响,那是毁灭魔法能量冲击盾牌所产生的撼动。纯白的光芒覆盖了阿金的视觉,在这炫目之中,他感到似乎凭空飞来了一柄重锤,砸向了自己的脑袋。又有一柄细长的匕首,无视头盔,无视头盖骨,一下子刺入了大脑,然后沿着脑髓向下,旋转,跳动,横冲直撞,一直冲刷到脚底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毁灭性的能量一触及地面,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麻痹的余韵,从一只脚流过另一只脚,最终荡然无存了。

阿金被次元闪电折磨得精神恍惚,他隐约听到背后在喊:

“斯诺里!斯诺里倒了!”

“高崔克也倒下了!”

“把倒下的战士抬到身后,自会有救护队来照看。保住了盾墙,他们是好样的!”第五须队的长者如此说。

之后便是沉寂,怪异的沉寂。四周喊杀和惨叫依旧,第五须队的战士返回站位,继续机械地砍杀,仿佛那可怖的鼠人法术从未落下,斯诺里和高崔克也仍在并肩奋战。可是浑身的僵直,还有四周那令人作呕的腥味和焦味告诉阿金现实并非如此,有两个正直的群山之子为了掩护自己而倒下了。阿金的嘴唇发白,却不敢回头确认。他颤抖着,以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他们会死吗?”

“哼,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身在盾墙自当各司其职,你若是处在他二人的位置,也必须用生命来掩护盾墙。”长者感到有些异样,手上战斧不停,朝阿金瞥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安抚道:“咱们群山之子天生就抵抗魔法,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阿金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头已经哽住了。他终于明白‘把后背交给战友’的沉重分量,便抿住嘴不再多言,而从盾牌之后伸出脑袋,将愤怒的目视射向泱泱鼠潮。

矮人们自称群山之子,他们无不骄傲地坚信,三位始祖正是从一块山巅巨石中诞生,然后用较小的山岩塑造出活生生的群山之子。他们的品性也正如顽石一般,耐心、坚韧,每一个矮人都会用自己漫长的一生沉浸于一门枯燥的技艺之中,永无止境。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温和、善于忍耐的生物,一旦仇恨在他胸中燃烧起来,就像岩浆冲破地壳,事情便绝不会以一道愤怒的目视草草收场。只有燃尽一切,烈火方能止熄。

此刻,阿金终于领悟了群山之子的力量源头,愤怒的火星点燃了藏在炉膛深处的石炭,便一发不可收拾。炽热的血液将内在之火推入四肢百骸,爆裂出无穷巨力。阿金本能地意识到,只有战斧,只有战斧才是解决一切的答案。

阿金扫视喧嚣鼠人,虽然盾墙一直在推挤前进,但是毕竟不如开头的两军对撞,如今鼠潮已松散了许多。他将目光锁定住一只藏在暗处的卑鄙鼠人,周围的战友已将无数咒骂掷之于它,却拿它没有办法。这只狡猾的耗子攥着一根破烂长矛,躲在远处扎个不停。虽然至今没有伤到盾墙后的战士,众人却难堪其扰,总要提防被扎进眼窝、划碎嘴唇,而手中的战斧却根本够不着这个小贱种。众人只能愈发拼命地砍杀推进,可是矮人每进一步,这畜生便要后退两步,激起一阵猛烈的舌箭。

“怂蛋,快过来受死!”盾墙之后,忽然有一个莽撞的矮人挥舞战斧,耸直身子,把不受头盔保护的面门完全暴露出来。那畜生嘁嘁笑了,双爪一压一送,矛头避过斧刃,直冲矮人喉尖而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阿金两眼一瞪,右臂一收,用战斧弧形的下缘搂住矛杆,顺势扣到盾牌边缘上,牢牢锁住。身后的战友眼疾手快,抓住矛头猛地一拽。那畜生来不及松手,踉踉跄跄扑向前方。一旁的长者全都看在眼里,瞅准时机抡起战斧,照着后颈狠劈下去。只听咔嚓一声,鼠头飞入盾墙,身体却还扒在阿金面前。脖颈上的切面光滑平整,白色的圆点是切断的脊椎,滋滋的喷泉是亢奋的动脉,翕张的喉管还想着咒骂,却被喷涌的污血倒灌而入,咕噜咕噜冒着粉色泡沫。阿金满脸血污,嚼着牙齿,带着一丝快意,把这肮脏尸身从盾牌上拄落下去。愤怒烈火舐过宿敌之血,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燃越狂。这只小小的奴隶鼠又怎能平息矮人之怒,这不过是个开始。阿金将战斧劈出盾墙,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