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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峰门之战

共 38 章

此时天正破晓,一望无际的恶地仍被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几处火点标记了野蛮营寨的心脏。倘若有哪位勇士在此间行走,请让他暂且止步,向东望望吧,所有看到这等奇景的人都会感到不虚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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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先祖注视

时间回到不久前,峰门要塞鼠影匆匆。独牙大帝刚刚爬上垣墙,那无数石阶将它折磨得心力交瘁,可是来不及喘几口粗气,就被眼前乱哄哄的鼠群气至七窍生烟。只见大帝仿佛平添神力,将鞭子舞得劈啪作响,随机抽打在周遭鼠人身上,同时尖叫道:“给我站…站好了!大牙呲出来,兵器举起来,让胡子玩意瞧瞧峰门大…大帝的威风!”

垣墙突然安静下来,不等大帝品尝权威的蜜糖,便听到一阵阵机械的轰鸣。“是胡子、胡子玩意,他们会飞!”鼠群中有个声音如此喊道。“会飞!”、“会飞!”垣墙重新嘈杂起来,有的鼠人在向前挤,想要瞧瞧会飞的玩意,更多鼠人在拼命向后挤,想要爬下垣墙,逃之夭夭。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腥臭的麝香气味。

这种味道令拉克塔克·独牙尾巴痉挛,它感到必须要做些什么,否则情况会越来越糟。但是那些可恶的信息素逼得血液下行,除了两条腿动力十足外,疲惫和缺氧似乎已将它彻底击垮了。身后传来金属磕碰的声响,独牙转头看去,原来是锁在盔甲之中的近卫十三,正在艰难地攀爬台阶。后面跟着呲牙咧嘴的狼鼠小胡子,使鼠群自动避出一条道路。

“跪…跪下!”大帝的声音有点打颤,却不容质疑。踩着近卫十三的身体,爬上城垛,大帝贪婪地吸入新鲜空气,然后对着鼠群嘶叫道:“不…不许跑,给我射他,扔他,砸他!”话音未落,只见峰门大帝眼放绿光,抬手一甩鞭花,幽绿闪电随之激射而出,穿云裂石。连城垣之上的群鼠也被震慑住了,一时竟寂然无声。

“最最威武、最最狠辣的大军阀万岁!”趴跪在地的近卫十三喊叫起来,顿时激起惊涛骇浪。虽然直升机尚且很远,连方才的闪电都没能触及,群鼠却不管不顾,只是没命地高呼大角鼠之名,没命地将手边一切掷向大角鼠之敌,以期换取一丝注目。

“对…对的,给我上,给我杀,给我咬!”大帝兴奋到口吐白沫,打起了摆子。在它的视觉里,仿佛正站在八峰山巅,指挥数百万战鼠和怪兽,淹没不自量力的矮垛子大军。大角鼠伸手按住大军阀的颅顶,震声宣告:“下方的战利品不值一提,我的宠儿将享受永世之赐福!”

这时矮人直升机已抵近峰门,见状集体向高空拉升。大帝的尾巴不停抽打石垛,狰狞地笑了起来,尖叫道:“蠢胡子,以为飞…飞上了天,拉克塔克就没…没办法,大角鼠早就为宠儿预见了一切!”只见它小心翼翼地从腰包中取出一尊铜质大角鼠神像,高举起来,运转次元魔法。天地霎时变色,呼地刮起怪风。就在这时,大帝突然打了个哆嗦,神智清醒几分,小爪一挥,次元风啸很快便消失无踪。近卫十三趴跪在地,耳朵却时刻竖起,它听见大帝轻声自语道:“不…不,让他们回去,传播我的威名,去跟背后的老鼠杀…杀,我要关紧城门,等到最后,杀,杀!”

在主阵之外三百米处,是提前派出的第一阵线。三支须队,百名矮人战士阵型凌乱,勉强拦住道路。矮人们虽然个个全副武装,却是三五成群,抽烟打屁,像是一帮人类匪兵。主阵中的仇恨诵声在石壁间弹来撞去,传至此处已略显悠悠,竟真与矿工合唱团的曲目有几分相似之处。纵是如此,其间怨气仍是令队伍中间的年青战士烦乱非常。

“长须爷,难道群山之子胡子变长之后,果真不用睡觉了?”

“哪来的胡话。”管领第二须队的长者斜了一眼年青战士,嘴巴吧嗒一响,喷出一股浓烟,两眼迷瞪起来。迷糊了好一阵子,见那小子仍在巴巴地等着,便不耐烦地说:“经验再多也不能超脱肉体所限,除非是先祖诸神。这都是些什么愚蠢的问题,难道还要我帮你找找酒杯在哪?葛朗尼在上,群山之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瓦拉雅在上,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再多活几年,别急着把群山交给这帮崽子。”说罢,烟雾升腾得更加猛烈了。

年青战士低下脑袋,嗫嚅道:“长者一闭上眼,脑子里尽是国恨家仇,怎么能安睡?”

队长将烟斗从嘴中拔出,往年青战士的头盔上铛铛嗑了两下,又拍拍胡子,将缠在其中的烟雾抖擞出来,然后一边填着烟草一边说道:“小子,你胡须短短,还不晓事。千锤百炼,方出精铁。群山之子亦是如此,胡须愈长,技艺愈精,智慧愈通,心智愈坚。你该谨言,须知此地为八峰山,脚下皆是英烈之血,不要污了屠夫堡的名声。”

年青战士急忙点头,同时为队长点燃烟斗。他循着诵声,踮脚望向主阵,目视难以看清那边的具体情景,只有甲胄反射的光泽,星星点点,汇成一片星云,映衬着翻飞的暗红旌旗,似火似血,宛如神迹。年青战士看得有些呆了,吞了吞口水,偷偷瞄向队长,见他正在悠哉地享受烟草,便趁机悄悄问道:“长须爷,首领把咱们派出这么老远,万一到时候,我是说万一,咱们被鼠人追上……万一主阵来不及搭救……”

长者眉头紧拧,鼻子拱起,哧的一声喷出两道烟柱,随后狠狠踢了年青人一脚,扯起嗓门骂道:“废铁,样子货,出征时我怎么说的,灌下两口啤酒便忘干净啦?盾墙一旦举起,就把后背交给战友,把脑袋交给首领,把两条腿交给队长我!而你,小子,只管抡圆胳膊,手起斧落,手起斧落,劈它娘的,砍它爹的,直到……”

长者突然住了口,只见他眯眼望向远方,连忙把燃烧的烟斗照盾牌上一磕,随手插进胡须中间,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先祖注视你我!”

年青战士打了个哆嗦,拼命把手边的旗帜擎举起来。

两边很快也传来“先祖注视你我”的吼声,第一阵线的三面须队旗帜随风飘扬。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不安像锥子一样刺探盔甲的缝隙。长者扫视散乱的战士,大声喊道:“小伙们,听好了,谁也不准回头看,把脑袋交给首领,把两条腿交给队长我!”

仿佛等待了一百年,主阵终于吹响了发令的号角。老战士凶狠一笑,将板斧抡上肩头,吼道:“先祖注视!”

两边的须队长者紧随其后,并声咆哮:“先祖注视!”

达成默契后,第一阵线的三位长者同时吟诵起来,“紧握铁镐葛朗尼!”

矮人战士随之齐迈方步,齐颂战咏:

“紧握铁镐葛朗尼,辛勤劳作深山里。

石炭烧得炉火旺,锻打斧刃真锋利。

唯有巨岩不可欺,垒筑塞堡御强敌。

子子孙孙当如此,金铁铸就矮人躯。”

这颂声仿佛有魔力一般,调动战士们的双腿同步前进。虽然阵容依旧混乱,但是踏着葛朗尼战咏的节奏,百名战士扯开双腿,以完全固定的频率和距离缓步前进,看起来如同滑动的散沙一样诡异。

山道入口已是乌云密布,鼠头攒动,永不停歇的叽喳声汇成一股股风啸,向着峰门席卷而来。只见,衣衫褴褛的奴隶鼠被刀枪催逼,拥进山道,眼见只有一条路可走,速度越撵越快。氏族鼠舞刀弄枪,声势最大,它们之中有一些身无片缕,连奴隶都不如,有一些则将全身挂满铁片,只有极少数能用不同形制的部件凑齐整套盔甲。压阵的则是深色毛皮,凶狠健壮的暴风鼠,它们本就比杂毛的同类高出一截,再加上厚重的冠饰头盔,更显得威武异常。这群暴风鼠是清一色的肩扛长戟,就像平地拔起一片树林。战鼠部队后面,跟着一群饥饿狂躁的狼鼠,它们急于寻找猎物来发泄兽性,却受到驯兽师的约束,不得冲撞战鼠的阵型,只得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后,无谓而又偏执地嗅探吠叫。鼠巨魔时刻受着嗜血饥渴的摧残,想要碾杀并大嚼眼前的一切,却在鞭挞与电击项圈的折磨下拘束手脚,与大部队拉开距离。一撮奇形怪状的奴隶鼠远远追在后头,它们是从史库里氏族订购的次元火焰喷射器小队,两鼠一组,一只背负着极度不稳定的次元溶液燃料罐,另一只则抱着极度危险的烈化反应喷射器。洪流的最末尾,则是足足十三只猩红毛皮的雄壮鼠人,它们是受到青睐的幸运儿,从出生起就被摩斯氏族挑选而出,训练成为精英卫士。因为在它们身上,有着斯卡文世界最稀有、最匪夷所思的品质,忠诚。在猩红卫士的包围中央,两只附庸氏族的氏族长共同扛着一乘无蓬的简陋轿子。

“快、快跑,给我上,给我冲,给我杀!”

军阀塔卡奇卡·独耳站立在轿子上面,挥舞宝剑,声嘶力竭,极度亢奋。‘此番奎克老大率军征讨,只要清扫掉这小小的一帮胡子玩意,塔卡奇卡就将是八峰山的代理人!虽然这种天大的好事持续不了太久,瞧吧,塔卡奇卡会一个军阀一个军阀地咬过去,除非它们愿意拿出足够的好处。不、不,塔卡奇卡想要更多!如果奎克老大能多耽搁一会…比如…一次堵塞…一支叛军…一场败仗…一瓶毒药…不、不,奎克老大会杀掉塔卡奇卡!吃掉塔卡奇卡!塔卡奇卡连被插到背上的资格都没有…胆小鬼,塔卡奇卡是胆小鬼!可塔卡奇卡就是胆小鬼!是的是的,奸诈、无情、狠毒的胆小鬼…’

眼前的这个嚣张膨胀又缩成一团的军阀独耳正是当下八峰山掌控者——奎克·猎头者的宠臣,小军阀里的红人。据说今日的‘猎头者’自打下生之时就异常凶暴,在哺育室中撕咬吞食自己的兄弟,而且只咬强壮鼠崽。传闻大军阀诺德威尔带走这个可怕崽子之时,它已一连吃下十三个宝贵的黑毛鼠崽,正在嚼第十四个兄弟的耳朵。而这第十四只黑毛崽,就是眼前的这位塔卡奇卡·独耳,它的受宠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在八峰山实际掌控者的庇护之下,它未来的鼠生轨迹将会不可估量。

鼠人的进军过于迅猛,似乎是铁了心要撞个稀巴烂。两军之间的距离快速缩小,不多时,第二声发令的号角就吹响了。

“先祖注视!”

“先祖注视!”

“高举酒杯瓦拉雅!”

“高举酒杯瓦拉雅,壁炉照处即为家。

面包送入矿洞里,豪饮高歌传天下。

符文镌刻石柱上,敬拜英烈礼须完。

子子孙孙当如此,传统生作矮人髯。”

踏着瓦拉雅战咏明快的节奏,矮人战士切换为快步,同时以难以察觉的幅度慢慢收拢阵型。

坡度开始变大,鼠人本就习惯于弯腰驼背,逐渐开始手拄兵器前进。

“不、不,大角鼠不会满意,恐吓、鞭打、许诺,让它们跑、跑!”军阀独耳在轿子上急得上蹿下跳,令人怀疑设置一张座椅是否多余。

“大、大人,我看到旗,大、大旗,胡子玩意有帮手,咱们被耍、耍了!”一只红毛卫士叫喊道。

“闭、闭嘴!”军阀独耳尖叫起来,它俯下身,抓着轿子边缘,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冒犯军阀权威的讨厌鬼,“我们现在是爬进窄洞的老、老鼠,再也咬不到自己的尾巴啦!我们要冲、冲!大铁门近、近,胡子玩意死、死!”

战咏来回往复,战士高呼先祖神祇的名讳与伟绩,希望获取一丝青目。鼠人与矮人越来越近,而那面深红旌旗却似乎远在天边。

在战咏的间歇,年青战士仰头喊道:“葛朗尼在上,瓦拉雅在上,葛林姆尼尔在上,我敢发誓,我已经能闻到老鼠的腥味了!”

“闭嘴!”走在前方的长者喊道:“都给我听好了,阵线就是生命!每一步都必须是标准距离,不准多,不准少,更不准胡思乱想!”

第三声发令号角吹响,长者大声吼道:“先祖注视!”

“先祖注视!”

“战神葛林姆尼尔!”

“战神葛林姆尼尔,推开山门传角音。

绿皮碾作遍地骨,巨龙之父受斧斤。

剃发卸甲踏魔域,誓将群凶全屠尽。

子子孙孙当如此,怒火烧炼矮人心。”

葛林姆尼尔战咏铿锵激烈,矮人战士们拉开腿脚跑动起来,铠甲以悦耳的摩擦来联奏应和,锁子甲、鳞甲和板甲片似乎感受到即将来临的考验,都以独特的音色齐唱战歌。奇怪的是,矮人战士们行动越快,阵型反而越发齐整,此时已到了肩并肩、盾连盾的地步了。从上空俯瞰,第一阵线已拉成一条细细的丝线,肉眼难以捕捉。

“好、好的,看吧,胡子玩意逃跑!冲上去,都给我冲、冲!追他!戳他!削他!捅他!绊他!咬他!踩他!”在数重狂喜的冲击下,军阀独耳越发癫狂,“我们多多,他们少少,给我碾过去,踩、踩过去!我还要杀光矮垛子的帮手,割下矮垛子的胡须当地毯!给我冲、冲,冲进八峰山!不、不!那个恶心的瘦门牙、豆芽角、怪胎,它一定会阻挡我,暗算我,偷我,抢我!哼,哼,大角、角鼠站在我这边,我会杀、杀死你,吃、吃掉你!”

军阀独耳突然停下了,只有喉咙还在呼隆呼隆响个不停。过了一阵,它一倾身,用宝剑在两个氏族长的头盔上一顿抽打,尖叫道:“笨蛋,奴、奴才,给我把轿子竖过来,撑起来!”

军阀独耳扒在轿子的另一头,升到高处,用尽力气嘶叫道:“给我冲、冲,拼命跑、跑!谁给我带回一面旗、旗子,我给它满满的、一百捧爪子的次元石!RIKA-RAK!!”

“RIKA-RAK!RIKA-RAK!!”虽然军阀独耳的话语只被周围一小部分鼠人听到,但是这种原始而极具煽动性的战吼很快如浪潮般席卷全军。所有鼠人战士都在噪音和腥味的影响下极度亢奋,开始手脚并用,拼命猛冲。

“我的长须爷啊,我听到它们在背后叽叽喳喳地叫,我敢发誓,它们一定在争论先吃咱的哪一个部位会更好。”年青战士尽力想维持一种风轻云淡的谈笑语气,可是颤抖的声线很快出卖了他。

“闭上你的臭嘴,就算耗子啃掉你的屁股,也不准回头!”

就在此时,第四声发令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长者大吼:“先祖注视!”

“先祖注视!”

“先祖诸神聚山巅!”

“先祖诸神聚山巅,端坐云霄俯身看。

怨仇磨亮斧刃尖,谁是怂卵谁好汉!”

雄壮颂声在山道间激荡,矮人战士齐齐转身,高举盾牌,猛地撞向汹涌鼠潮。如同巍然的海崖,任它浪涛如何凶恶,至此也惟有大骂一声,悻悻退去。眼见如此剧变,冲在前头的奴隶鼠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都被照面而来的钢铁盾牌撞翻在地,哀叫不止。又何止是前锋的鼠人,整支大军都被难以置信的力量强行截停,挤成一团,乱成一堆。跟在队尾的狼鼠一头扎进暴风鼠堆里,顿时凶性大发,胡撕乱咬。连精锐的暴风鼠此时也是前拥后推,长戟指天,根本施展不开。这些暴风鼠只得抽出小刀来一通乱捅,更有甚者与狼鼠互相啃咬斗狠。不等驯兽师采取强制措施,这群狼鼠已被杀戮殆尽,送入鼠腹。要不是鼠巨魔战群距离较远,混乱将会更加恐怖。

“大、大人,收兵,收兵!”一只红毛卫士抓住轿子,朝着军阀叫喊起来。

军阀独耳仿佛被火烧似的上蹿下跳,一脚把卫士踢开,尖叫道:“不、不,独耳是对的,独耳永远是对、对的!独耳是大、大军阀,要听军阀的,现在独耳说,上、上,杀、杀!”

那名卫士从地上爬起,也不恼,只见它拄着长戟,瞪着军阀,呲着大牙,喊道:“麝、麝香多、多,鼠人要逃跑!奎克会吃、吃掉你,吃掉军阀!弄丢八峰山的军阀!”

‘奎克会吃掉独耳?奎克一定会吃掉独耳,因为独耳弄丢了八峰山!就像在培育室里那样!不,不,八峰山是独耳的,是大角鼠赐给独耳的!独耳要勇敢地伸出爪子,去偷,去抢,大角鼠在看着独耳!’想到这里,军阀独耳对着卫士们喊道:“不,不,这群倒霉的废物,让它们跑、跑吧,它们跑、跑不掉!我会让我的黑老鼠封住退路,让它们去死、死!等胡子玩意的斧头磨钝,盔甲翻开,我就杀、杀!所有阻挡我的,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