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首鼠两端
时间回到不久前，要塞城门开启自然是消息飞传，鼠人援军内部叽叽喳喳，挤在奴隶鼠后方的战鼠无所事事，除了逮些逃鼠逗乐，也便只剩下交头接耳了。军阀塔卡奇卡·独耳坐在看台之上，将峰门发生的一切看了个大概，却没有一丝欣喜的神情。在峰门之下，它还望见，自己的奴隶鼠已经消耗殆尽，而矮垛子的战线却不退反进。‘如果再把氏族鼠、暴风鼠，把所有底牌都投进那绞肉机，谁能保证最终会给塔卡奇卡剩下多少？塔卡奇卡要成为八峰山的王，而不是什么援军军阀！没有战鼠，就没有军阀会害怕塔卡奇卡，塔卡奇卡就什么也不是，还是要回去摇尾巴！’之前疯狂进逼的援军军阀，如今碰上了硬茬，竟想当缩头乌龟了。‘不，不，塔卡奇卡是大角鼠钦定的八峰之王！这便是八峰之王的谋略，一旦恐惧麝香超出控制，八峰之王的军队就会崩溃，八峰之王就会变成乞丐！不，不！塔卡奇卡要绕过去，一定会有别的什么通道进入八峰山，哪怕是东峰峰门，塔卡奇卡也不能呆在这里……不，不！就让矮垛子杀进去，杀掉几个军阀，然后塔卡奇卡跟在后面，等矮垛子累了，伤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使独耳兴奋到发抖，它仿佛看到自己已经站在暴风鼠的簇拥中间，四只小老鼠抬来硕大的冠冕，大角鼠从虚空阴影中探出上身，将王冠加于受选者之首，高呼八峰山诸峰之王、八峰山地底之王的名讳——塔卡奇卡！
那缀满高纯度翠色次元石的金冠是如此沉重，压得这黑色头颅直瞄地面。独耳忽然注意到，王座下竟是猩红的血池，池中尖石嶙峋，闪着寒光。‘大角鼠为我收拢矮垛子的血，等我跳进去，将全身毛发蘸满，就能……’就在独耳心念涨落间，这血池之中忽然张开十三张鼠口，一齐叫道：“进兵，进兵！”
军阀独耳一下子从幻梦中惊醒过来，它这才发觉，看台下已被十三只身着猩红战甲、遍体猩红毛发的强壮鼠人围住。十三根长戟戳在军阀周身，在日光下闪着森森寒光。这便是那无比忠诚的猩红卫士，只不过它们的忠诚从来只属于摩斯氏族。
“进兵，进兵！”一只猩红卫士不住地尖叫着，猩红的瞳仁仿佛要溢出血来，它就是猩红卫士的头子。“奎克老大说、说过，不、不能让胡子玩意打进八峰山！快，快，快进兵！现在是最好的时、时机！”
被从美梦中拖出，使得独耳异常痛苦。它真想不顾一切地尖叫，对所有老鼠宣布：‘奎克就是一坨烂肉，我塔卡奇卡才是八峰山诸峰之王、地底之王！’可是话语到了嘴边，又自动变成了简单的两个字：“遵命……”
军阀独耳愤怒地甩着脑袋，痛恨自己的软弱。它突然间打了个哆嗦，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于是兴奋地对猩红卫士宣布道：“是的、是的，塔卡奇卡是奎克的忠、忠仆，塔卡奇卡听奎克的，奎克要塔卡奇卡进兵，塔卡奇卡就一定要进兵，是的、是的，等塔卡奇卡军阀找到最好的时、时机，塔卡奇卡军阀一定会进兵的……”
卫士头头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斯卡文世界本就充斥着无休止的欺骗与背叛，猩红卫士们并不干预，只作监视。然而总是有一些老鼠又坏又蠢，那些可悲的、自以为可以损人利己的蠢主意，最后总会搞成既损人又不利己的烂摊子，而等追究时，肇事者却早已一命呜呼了。峰门守军主力已被奎克带走，进攻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留给援军夹击的窗口很短，虽然峰门方面才刚刚交兵，卫士头领却已隐约嗅到不祥的气味了。而援军这边，既然刀枪已经见血，那便没有退路了。如此多的伤亡与麝香，只能依靠暴风鼠的堵截勉强维持，可是谁又来堵截暴风鼠呢？这些所谓精锐的‘可靠’只是相对的，一旦让它们嗅到军阀的些许退意，就将会是一场雪崩式的溃败。即便这个弄臣军阀能收拢起足够多的败鼠，胡须玩意也早已杀进八峰山了。
“要么进兵，要么跳、跳上去。”忠诚的卫士头领举着长戟，把雪亮的刃尖送至军阀眼前。
“跳上去！跳上去！跳、跳上去！”猩红卫士纷纷尖叫着，十三支长戟彻底将军阀包围，如同一座饥渴的祭台，等待着牺牲之血。可能这便是摩斯氏族作为一股斯卡文世界新生的势力，能够踩着累累白骨，迅速爬进十三议会的原因。
“吱！”独耳被这从未见闻过的阵仗吓住了，它缩在看台的座位上，只能见到胸甲在上下起伏。就这样僵直了一阵子，独耳的小爪子忽然紧握起来，向身下的猩红卫士呲出牙齿，阴狠地说道：“烂肉，下、下贱的红虫！你们竟敢越、越界，你们想要杀、杀死塔卡奇卡！让奎克老大知道，你、你们，将、将会……”为了助长声势，独耳蹭的一下站立起来，仿佛真的决心跳入枪林，可它却用一种恐怖的声调尖叫起来：“你们将会肉体裂解，骨化齑粉，灵魂焚烧，永世痛苦哀、哀嚎，永世哀嚎！”
“奎克老大只会吃、吃掉你，丢掉八峰山的耗子屎！”卫士头头不甘示弱，撅着鼻子，炫耀那一对更粗壮、更锋利的门牙，它冷笑着说：“你会面见奎克老大的，只不过是挂、挂在我的长戟上。”
“跳上去！跳上去！跳、跳上去！”
‘丢掉八峰山！’这句话将独耳彻底从幻梦中揪扯出来，它一切的依仗，一切的气势，此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瘫坐在看台上的一副红色盔甲，‘奎克会杀死我，吃掉我……不，不，我将会肉体裂解，骨化齑粉，灵魂焚烧，永世痛苦哀嚎……是的，是的，丢掉八峰山，我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下场……’
“好，好的，遵命，进兵，进兵……”那红色盔甲中传出幽幽的回响，“让塔卡和奇卡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