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吹尽狂沙
要塞大门前的鼠人阵地早已是一片大乱，没有精锐部队压阵的奴隶鼠简直不堪一击。只要急切捞不着好处，或是产生了些许伤亡，奴隶鼠便会心生退意。而这种恐惧情绪并非是通过尖叫，而是通过信息素来传递的，于是大群大群的奴隶鼠便要本能地逃跑，整支部队便会突然间溃散。待鼠人跑进阴暗的、自认为安全的角落，待信息素的效力慢慢消失，它们便又会纠集成群，吱吱尖叫着扑上来。
在拉克塔克·独牙由于虚弱而不得不退居幕后的现状之下，峰门守军那畸形扭曲的肢体开始暴露，行动越发蹒跚诡异。没有管束与恐吓，那一团团奴隶鼠就变成了一片片浪花，在后卫阵线的盾墙上拍得粉碎。来的，去的，叫的，嚎的，搅和成一片叽喳的漩涡。唯有两支暗夜奔行鼠的部队，插进了两翼的缺口之中，仗着灵活敏捷的身手，与矮人和骑兵纠缠不休。便是靠着夜奔鼠的袭扰，加上那时不时扑杀上来的乌合之鼠，峰门守军才得以拖住这些矮子。
没错，现在已不是后卫拖住峰门鼠潮，而是守军拖住小撮矮子。这便是拉克塔克·独牙如今的计划。它本该逃跑的，可它就是不甘心。它舍不得自己的宝座，舍不得这许多财富、战鼠和奴隶。让部队退回到城墙上？傻子才会这么做。如果放任援军被杀散，仅凭眼前这点小老鼠根本守不住峰门。更何况一旦发出后退的命令，它们只会抱头鼠窜，乱撞一通，根本不会守城。倘若让矮子踏进峰门，那么它拉克塔克不但会丢掉峰门大帝的冠冕，变回那只受尽欺凌嘲笑的小白鼠，而且要终生躲避奎克·猎头者的恨意和追杀。
这位峰门大帝便是怀着此种心情，翘首凝望着远方那面矮人皮战旗，期待其能碾压至自己跟前，接受自己虚伪的臣服。因为拉克塔克隐隐感到，援军阵中忽闪着一层恐怖的氛围。或许是吸食太多次元石粉末的缘故，它现在对于这种魔主的威能非常敏感。或许那个弄臣，那个小丑还隐藏着一张底牌？一只灰先知？是的，是的，即便是一只见习的灰先知，也足以在此刻颠覆战局。
然后，拉克塔克·独牙就听到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开矿炸药将缺口中的奴隶鼠截断，第四须队冲杀上来，将贝霍斯特的骑兵从缠斗中解放。贝霍斯特则借机冲向另一翼的缺口，两支骑兵相互守望，提起马速，使得夜奔鼠不敢上前。等到直升机杀来之时，峰门大帝的军队便彻底崩溃了。
拉克塔克·独牙刚待转头逃跑，却又听得一声发令枪响，塔卡奇卡的援军便一齐嚎哭起来，可怖肉山拔地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拉克塔克突然发病似的大笑起来，尖叫道：“大角…角鼠显灵啦！矮子玩意要完…完啦！快，快上，快杀…杀，快抢！小胡子，快上！十三，快，快上！”
一声亢奋的吠叫，尖爪与肉垫的声音急速远去了，可这具黑色的盔甲却仿佛果真成了空壳一般，纹丝不动，令拉克塔克焦急烦躁。
“快，快上！新鲜的肉…肉，昂贵的战利品，谁…谁对峰门大帝忠…忠诚，大帝就赏…赏赐给谁！”
“陛下……”漆黑盔甲仍未挪动，只是慢慢地、深深地躬下腰来，“您瞧，有块次元石从您兜里掉出来了。”
“哪里！”拉克塔克尖叫起来。‘既然打定主意必须逃跑，那么任何财富，特别是宝贵、昂贵的次元石，都是……不！’趴在地上的它忽然间打了个哆嗦，‘次元石已经在施法时被消耗光了，这是确定的事情……’
“吱！”拉克塔克大叫一声，催逼枯竭的经脉，将最后一滴用来保命的次元能量挤榨出来。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漆黑阴影笼罩而来，没等次元闪电射向后方，那件黑色盔甲已经重重压下。
“是你，贼，贼！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的哀鸣传遍疾风山和落日山的每一条洞穴！我要让你的嚎叫从日出持续到日落，从日落持续到日出，一直到世界末日！一直到交由大角鼠的判决！”
仿佛是出于一种执念，希望能在死亡之前，将尽可能更多的诅咒加之于这个令它无比仇恨的背叛者，拉克塔克·独牙竟克服了口吃的毛病。一时间，无数狂怒之火与痛恨之毒从鼠口之中喷出，直到一枚囚笼钥匙塞入其中。
十三高傲地站立在失败者之上，尽力扳直自己的腰板，从隐藏口袋中取出扭曲王冠，缓慢而庄严地为自己加冕。它的前主人，前任峰门大帝，此时则匍匐于自己脚前，将满胸的愤怒与不甘，化作滔滔不绝的支吾喑哑，射向它所认定的罪魁祸首。没有什么能比此时此刻的这些恶毒嘶鸣，更让它十三感到满足。只可惜，那声声战咏亦渐趋渐近，矮垛子大军正在朝着峰门冲来。这位新登基的峰门大帝需要提早东狩，以免遭犯跸。
于是，朝着那只诅咒不绝的老鼠咧嘴一笑，大帝便扭头逃跑了，而那恶毒诅咒依旧滔滔不竭。直至某一刻，飞龙屠夫高高跃起，将这件丢弃在战场之上的黑色铠甲跺了个稀巴烂。那莽汉搔了搔耳朵，朝废铁吐了口口水，骂了声“垃圾”，便继续朝峰门奔去。
不仅是这位刚恢复了些许元气的莽汉，所有矮人战士的眼里都只剩下了峰门，都卯足了劲，把一切仅剩的力量都灌注给了双腿。浑身的盔甲、兵器和杂物，此时则变成纸片一样轻盈，简直像是从中伸出了一双双翅膀，翕动在战士周身。
“先祖诸神聚山巅，端坐云霄俯身看。
怨仇磨亮斧刃尖，谁是怂卵谁好汉！”
“RIKA-RAK!”
峰门山道之间的血战，却仍然没有结束，仍有十三只斯卡文鼠人，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溃败时刻，高喊战吼，冲向矮人军旗所在。
十位铁锤勇士与十三只猩红卫士缠斗至今，仍未取胜。猩红卫士忌惮重锤之威，铁锤勇士亦需提防长戟进退。
这猩红卫士乃是由大军阀诺德威尔亲自挑选培养的精锐亲卫，不但忠诚无与伦比，而且戟术了得，专擅缠斗，能在群鼠围攻之中保全军阀，掩护其撤退。此时这十三支长戟宛如灵蛇吐信，一伸一缩便是一米见长，使得陨铁重锤疲于招架，难以上前。
峰门方向，欢乐的战咏已是愈来愈远了。首领铁髯偷瞄了一下岳怒尊者，见他亦是愈发地不耐烦，便说道：“招数已经用尽，没有新意了。去吧，召集长须战士，杀光它们吧。”
精灾尊者沉下脸来，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试探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带足焦油，尽可能焚烧战场上的所有尸体。”
纵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岳怒终是压制住了怒气，颤抖着说：“安格朗德本该最先踏入峰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安格朗德血脉已经不配了吗……”
此时的格里姆·岳怒瞪着眼睛，浑身通红，仿佛一枚嘶嘶作响的炸弹。面对如此严重的控诉，连一向沉稳如山的铁髯也慌张起来，连忙说道：“谁敢说出如此诋毁，诸神必为安格朗德伸张，我亦不能相饶。”
见岳怒的呼吸缓和了些，铁髯才继续说道：“我认为，要对付斯卡文鼠人，焚烧战场和打胜仗同等重要。我们从清晨杀到日落，杀得陈尸遍地，也仍有相当一部分鼠人逃走。倘若我们焚毁它们的食粮，它们必会因饥饿而自相残杀，便再无一战之力，也再无战斗的决心。”
“这些事谁都能做，为什么非让安格朗德做！”岳怒尊者涨红着脸，仿佛依旧不肯罢休。
首领铁髯的脸因无奈而扭曲，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唉……”若非经历此战，格里姆·岳怒已是对铁髯首领十分信服，否则依着他的性子，定要大闹一番，却听他说道：“罢了，使唤那些筋疲力尽的屠夫堡崽子，亦是辱没安格朗德名声。倘若再来些什么追兵，我们还能支绌一阵。”
“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