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以小博大
“小崽子，你死啦？！”
中气十足，号角似的大嗓门，是熟悉的声音。一声怪兽的痛嚎，将迷糊中玩起猜谜的阿金惊醒过来，他茫然循声望去，竟是一片巨大的阴影，衰颓的晚日在其威势下瑟缩躲避，以黯淡金光描摹其狰狞轮廓，警告世人。这便是阿金第一次看清鼠巨魔的真容。最摄魂夺魄的，莫过于那双镶在鼠头深窝中的血色眸子，充满了饥饿、嗜血与癫狂，写满了砸烂、撕碎与吞咽。可是除却这颗硕大鼠头，其它的部位却与‘鼠’几乎毫不相干了。筋肉，除了筋肉还是筋肉，自然生长哪能堆叠出如此庞大、如此臃肿的筋肉？它的创作者也毫不避讳，在怪兽的皮肤上写满了答案。遍体的疥疮嚎出牢笼之痛，而那些狰狞的带状疤痕则如蜈蚣般爬满全身，令人触目惊心，甚至有些部位则连缝合线都不待拆除，肉缝中渗落着绿色液滴。真相呼之欲出：不但这力量不属于它，连这些肉块也不属于它。
这座耀武逞凶的筋肉袋子下方，则燃烧着一团烈火。就是这团看起来一脚就会被踩灭的烈火，此刻正喷吐着赤红火舌，阻挡在怪兽与阿金之间。谁敢向前迈出一步，便要嚎叫，便要流血，便要遭受怒火焚烧之苦。恍然间，这烈火更加酷烈，竟然咆哮起来，是熟悉的声音，是一个中气十足、号角似的大嗓门。
“小崽子，你真死啦！！”
“我没死，我没死！”阿金彻底清醒过来，条件反射似的答道。
“那便好，零件还齐全么？我拖你时，腿脚是连在身上的，你试试还能使么？”那烈火的狂势减弱了半分。
“回尊者爷，我的盾牌被砸了个大坑，左臂使不上劲，怕是骨头断了。”阿金其实还感到胸中钝痛，血腥上涌，但他遵照长者的叮嘱，将这股血气克制住，只要精血不泄，便会慢慢修复好转。
“放屁！只要盾牌没碎掉，骨头就不会有事，你只是胳膊被震伤了。”
“反正我右臂没事，我还能抡斧头，尊者爷，教我怎样砍倒这蠢货！”
“好，有种！接住！”躲过怪兽一击，岳怒取下背后的古旧盾牌，飞给阿金，“你该尽忠职守，返回盾墙，给我顶住！”
阿金抱着盾牌，心有不甘，可是服从命令早已刻入矮人的基因，他于是爬起身来冲向战友，喊道：“阿金归位！”
如同触发了隐藏机关一般，盾墙打开了一道缝隙。阿金立刻钻了进去，重新与战友们并肩战斗。他注意到，除了‘长须爷’之外，周围的战士有些陌生，想必是那次冲击过后，后面的第五须队战士顶了上来。而‘长须爷’则一直不声不响，恐怕也在强忍内伤。
不给小矮子们喘息的机会，巨型钉锤再一次猛砸下来。上一次冲击的伤痛还未消退，阿金本能地想要回避，可是怒火却不允许他这么做，双臂自动顶着盾牌迎了上去。仿佛铁锤敲击钢鼓，沉闷的鸣响令人想要吐血，阿金忍住了。失去飞跃而下的威势，这怪物的攻击也不见得有那么恐怖。待阿金抡起斧子想要给它一下的时候，才明白了尊者爷的意思。那怪物腿长臂长，打起来大收大放，等到反击的时候，哪还够得到它？阿金恨恨地咬牙，只得劈向它脚下的小耗子解气。说来也怪，这些小耗子之前打仗的时候畏畏缩缩，现在却都不怕死似得往前涌，这怪兽在鼠堆里扑腾，活像跟杵子，捣得是一片哀嚎，比战斧带劲多了。
阿金不知道的是，鼠人头领放出怪兽后的一贯做法，便是用暴风鼠威逼炮灰同上战场，以填充怪兽间的缝隙，防止怪兽被围杀。军阀独耳下了同样的命令，猩红卫士劝说过它，它也清楚在狭窄山道之中会造成怎样可怖的惨状。可它已不在乎了，这些鼠巨魔是它最大的底牌，只要能摧垮矮子的战线，即便为此牺牲所有氏族鼠也在所不惜。
鼠巨魔的下一击接连而至，这一次是未经改造的左拳。阿金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再挡。钢鼓再一次锤响，却不止是鼓声，竟还有野蛮的嚎叫跟唱起来。阿金拉下盾牌疑惑张望，只见这怪兽的手背上赫然豁着一道伤口，正流淌着红、黑、绿混杂斑斓的液体，依稀能见筋膜下撑着白骨。然而鼠巨魔却不知畏缩，疼痛只能激发它的凶狂，只见这凶兽将右臂抡至头顶，踏出一步，猛地将钉锤砸下。左右的战友和长须爷迅速反应，与阿金共同挡下了这沉重一击。阿金打起精神，仔细瞧着，果然红光一闪，趁着这巨臂受阻停滞的机会，赤红战斧在怪兽的臂上又砍出一道伤口。鼠巨魔嚎叫起来，却并未吃痛退下，反倒再伸左手，来抓这烈火般灼人的胡子玩意。岳怒怎能让他如愿，回斧又是一劈，污血洒在阿金的头盔上啪嗒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如果不想长出山羊尾巴，就别让这臭水流进眼睛里！”岳怒尊者仍有余裕提醒小辈们。鼠巨魔却更加发癫起来，急急迈步，竟想硬闯盾墙来与这红须虾米相斗。阿金与战友们怎能让他如愿，协力顶住怪兽，为岳怒尊者创造战机。“砍它丫的！”队长忽然发声了。阿金恍然大悟，连忙抡起斧子，管他大腿、肚皮还是腰子，闷头就是一顿乱剁。污血四溅，阿金记得尊者爷的话，拉起盾牌遮掩，防止血水飞进头盔。一会的功夫，几个矮人便剁出十数道豁口。这头大畜生终于熬不住了，哀嚎着退下。鼠巨魔虽然智力低下，却也知趋利避害，自此便不敢近前，只肯抡锤打来，期待下一击能锤开盾墙。
阿金顶着砸击，不时抡斧砍杀鼠人，心中好生痛快！这头大畜生的伤口只会越来越多，倒下只是时间问题，想要拖垮我们？群山之子最不怕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