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火焚账海
黄浦江的风裹着腥味灌进陈默的领口时,他正蹲在东亚造纸株式会社后墙的阴影里。
怀表贴在胸口,秒针跳动的声音比心跳还清晰——凌晨一点十七分,比计划提前了三分钟。
“小林清的密码确定能用?“大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抱着装着炸药的木箱,指节因为紧张泛白。
陈默没回头,目光紧盯着墙角那排带刺的铁丝网——三天前小林清说过,第三根铁桩下埋着电磁感应器,密码输入错误就会触发警报。
“他昨晚在川岛办公室听了半小时,记的密码。“陈默摸出钢笔,笔帽上的刻痕在月光下闪了闪,那是今早小林芳用枪柄敲出来的,“如果他敢耍花样......“
话音未落,墙内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陈默猛地拽住大刘的衣领往旁边一扑,两人撞进灌木丛时,一道探照灯光柱正从头顶扫过。
他能闻到大刘身上的汗酸味混着泥土腥气,后颈被荆棘扎得生疼,却不敢动——探照灯的光晕里,两个穿黑制服的守卫叼着烟,皮靴声“咔嗒咔嗒“碾过碎石路。
“八嘎,这鬼天气。“其中一个用日语骂了句,“程先生说今晚会有鱼上钩,我看是他酒喝多了。“
另一个嗤笑:“鱼?那些银行的酸秀才,连枪都拿不稳。“
脚步声渐远。
陈默松开大刘,后者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他摸出怀表,指针指向一点二十,比计划晚了两分钟。
“动手。“他压低声音,钢笔尖戳进第三根铁桩的缝隙。
金属刮擦声里,地底传来“滴“的轻响,陈默的数形直觉突然翻涌——眼前浮现出无数蓝色光点,组成扭曲的六边形,那是密码验证成功的标志。
铁丝网“唰“地垂落。
陈默第一个翻进去,鞋底刚触到地面,左侧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他本能地滚向花坛,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在墙上打出个焦黑的洞。
“有埋伏!“大刘的吼声响彻夜空。
陈默抬头,厂房二楼的窗户里冒出几个黑影,枪口的火光像连成串的红珠子。
他摸到腰间的勃朗宁,却在扣动扳机前顿住——那些守卫的制服上别着樱花徽章,是川岛的直属队,说明程九川早有准备。
“备用油桶!“陈默扯开嗓子喊,同时朝右侧的储油区连开三枪。
第一发击碎油桶阀门,第二发擦过输油管,第三发精准地打进泄漏的油雾里。“轰“的一声,橘红色火焰腾空而起,热浪掀翻了最近的守卫,金属碎片像暴雨般砸下来。
混乱中,陈默拽着大刘冲向原料库。
浓烟里传来队员们的喊杀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这不是计划里的伏兵,小林清的情报有问题?
还是说......
“陈先生!“小林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捂着胳膊,鲜血透过白衬衫渗出来,“原料库的锁我已经开了,但是......“
“但是什么?“陈默的枪管抵住他的下巴。
“程九川在夹层装了炸弹!“小林清的声音发颤,“阿芳姐去拆弹,被锁在里面了!“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数形直觉突然炸开,眼前的红光里浮现出阿芳今早递给他茶杯的画面——金属杯底磕在桌面的清响,枪套上残留的体温。
他把勃朗宁塞进大刘手里:“带其他人搬原料,我去救人。“
夹层的门被焊死了。
陈默用匕首撬了两下,金属摩擦声刺得耳朵生疼。
他摸到腰间的炸药,刚要撕开引信,门里传来闷响:“陈默!
别炸,我这里有......“
“退后!“陈默吼了一声,炸药的火星溅在门上。“轰“的一声,气浪掀得他踉跄,烟雾里终于露出阿芳的身影——她半边脸都是血,手里攥着半块拆了一半的炸弹计时器。
“快走!“阿芳把炸弹塞进他怀里,“还有三分钟。“
陈默拽着她往门外跑,刚转过走廊,身后传来“叮“的轻响。
他想也没想把阿芳扑倒在地,爆炸的气浪撞得后背生疼,碎石砸在后颈,咸腥的血味涌进喉咙。
“陈先生!“小林清的喊叫声穿透硝烟,他跪在地上,右腿被弹片贯穿,“码头......程九川要炸码头!“
陈默抬头,远处的江面上,三盏红灯突然亮起。
他想起前晚在密室里看到的货轮——甲板上盖着油布的纸捆,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苏曼卿!“他摸出怀表,指针指向两点零七,“账库那边怎么样了?“
苏曼卿踩下油门时,货车的引擎发出濒死的轰鸣。
账本库的铁门在车灯下泛着冷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林探长的摩托车就在后面,油箱里装满了汽油。
“撞!“她咬着牙,方向盘几乎要被捏碎。
金属碰撞的巨响里,货车前脸凹陷成废铁,铁门被撞出个一人宽的缺口。
苏曼卿扯下被撞歪的车门,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汽油桶在脚边滚进库房。
“烧!“林探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甩着燃烧弹,火焰瞬间吞没了靠墙的账本架。
苏曼卿抓起一摞假账抛向空中,泛黄的纸页在火舌里翻卷,她看见“东亚共荣“的印章在火光中扭曲,像团融化的蜡。
“这些是上个月被伪钞坑死的米行账!“她又抓起一沓,“这叠是纺织厂工人的血汗钱!“纸页被烧得卷曲,灰烬落在她肩头,像下了场黑雪。
突然,库房深处传来金属滚动声。
苏曼卿转身,只见三个戴面罩的男人端着枪冲进来。
她抄起旁边的汽油桶砸过去,玻璃碎裂的瞬间,林探长的子弹已经穿透了第一个人的喉咙。
“保护账本!“为首的男人用日语喊。
苏曼卿摸到腰间的相机,闪光灯“咔嚓“亮起,刺得对方眯起眼。
她趁机扑向最近的账本堆,把最后几叠往火里扔——那些纸页上的数字,此刻在她眼里全是老太太们攥着伪钞在米店前哭的脸。
“搞定!“林探长踢开最后一个敌人的枪,“巡捕房的人在外面封路了,程九川跑不了。“
苏曼卿望着彻底燃烧的库房,火光照得她眼眶发烫。
她摸出脖子上的相机,对着火场按下快门——这张照片,要让所有拿伪钞买不到米的老太太看看,是谁在她们的伤口上撒盐。
陈默抱着阿芳冲出厂房时,江面上的爆炸声已经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他抬头,那艘载着纸捆的货轮正冒起冲天火光,碎片像黑雨般落进黄浦江。
程九川的身影在高塔上一闪而过,遥控器的红光在他手里明灭。
“追!“大刘举着枪要冲,被陈默一把拉住。
“他走地道。“陈默盯着塔基处半开的井盖,那是三天前小林芳画在图纸上的逃生路线,“留着他,下次才能钓更大的鱼。“
林探长的摩托车呼啸而来,苏曼卿从后座跳下来,相机带子在胸前晃荡:“账库烧干净了,巡捕房封锁了所有出口。“
“程九川跑了。“陈默擦了擦脸上的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烧焦的纸灰、破碎的枪、还有小林清染血的裤脚。
“你以为赢了吗?“沙哑的男声从井盖方向传来,程九川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樱花计划才刚开始。“
陈默摸出怀表里的照片,周慕云的笑容在火光里模糊又清晰。
他举起枪,却在瞄准的瞬间顿住——程九川的身后,几个扛着机枪的日本兵正从地道里钻出来。
“走。“他把阿芳交给苏曼卿,“明天天亮,我们回来收残局。“
晨雾漫过江滩时,陈默站在废墟前。
烧焦的纸灰落在他肩头,像层薄霜。
远处传来老赵的喊叫声:“小唐,把那堆炭渣翻过来,可能有没烧尽的账本!“
他摸出钢笔,在掌心画了道箭头——箭头末端,写着“樱花计划“。
墨迹被晨露晕开,像团未散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