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黎明陷阱·数据围猎
财政部三楼的会议室里，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陈默后颈的凉意。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笔尖在“松本诊所“位置戳出个浅洞——那是苏曼卿刚用微型相机拍下的吉田明藏身处坐标。
“凌晨三点突袭，巡捕房出十人，军统负责外围警戒。“王参谋的军靴磕在地板上，把陈默的思绪拽回现实。
这位财政部应急小组负责人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圈，“诊所后巷有暗门，我们从那里包抄——“
“不行。“陈默突然开口，指节压得地图发出脆响。
满座的目光唰地扫过来，包括坐在末席的老赵——那个穿旧呢子大衣的翻译，此刻正用火柴棍拨弄茶杯里的茶叶，眼皮都没抬。
王参谋的铅笔悬在半空：“陈科长有顾虑？“
“吉田明在上海蛰伏三年，手底下至少三个情报小组。“陈默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喉结滚动，“强攻只会触发他的'樱花警报'——“他翻开手边的密电抄本，指腹划过一行行数字，“上周三他转移过一次藏身处，就是因为巡捕房查了附近的日侨商店。“
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声。
张少校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军统徽章在领口闪了闪：“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干等着他印伪钞。“
“让他自己暴露。“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视网膜开始泛起淡紫色光斑——这是数形直觉即将启动的前兆。
他强迫自己盯着王参谋胸前的铜纽扣，“老赵，需要你帮忙布置套假情报网。“
穿呢子大衣的男人终于抬眼，火柴棍“啪“地断成两截：“老规矩，我扮成跑单帮的，在虹口茶社放风？“
“这次要真金白银。“陈默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汇票，“给'大昌洋行'的小林课长，说财政部要在十六铺码头收一批银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吉田最近缺的就是现银周转，这饵他吞不下也得咬一口。“
王参谋的手指在桌上敲出节奏：“风险呢？“
“我要的就是他动。“陈默的声音低下来，像块淬了冰的铁，“他动一步，就多漏一个线头。“
会议结束时，挂钟的铜摆晃到“十“的位置。
陈默攥着密电抄本往密电室走，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敲在神经上。
路过茶水间时，他听见张少校跟手下嘀咕：“这陈科长，比我们蹲点还能熬。“
密电室的门刚推开，电流声就裹着焦糊味涌出来。
小周正守着发报机，额角沾着油印的蓝墨水：“陈科长，半小时前截到杉机关的高频信号。“他指了指示波器，绿色波形像被风吹乱的蛛网。
陈默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这是他启动数形直觉前的习惯动作。
当他重新戴上时，那些跳动的数字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0、7、1、9、3...先是零散的点，接着连成线，最后在眼前铺成张三维波动图。
“樱花...毒蝎...“他喃喃着，指尖抵住太阳穴。
波动图里，一条亮紫色的路径正穿过“大公报“三个字——那是租界里最不起眼的华文报社。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后颈渗出冷汗——过度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
“小周，拿纸！“他抓过钢笔，在纸上狂草：“把这串代码反向植入，频率21.4兆赫！“
“这...这是干扰码？“小周的手在发抖，“会烧了他们的接收机！“
“烧了最好。“陈默的瞳孔因为充血泛着红，“他们越乱，我们越清楚。“
代码发送的瞬间，密电室的灯泡“啪“地爆了。
黑暗里，陈默听见发报机发出垂死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等备用灯亮起时，示波器的波形彻底成了直线——杉机关的通信系统，瘫痪了。
同一时刻，虹口“松本诊所“二楼。
千叶由纪对着电报机猛拍，发报键下的纸带上全是乱码。
她扯下耳机摔在桌上，丝绸和服的袖口扫倒了茶盏，热茶汤在“樱花四号“的指令单上洇开个深褐色的圆。
“八嘎！“她抓起电话要拨总部，听筒里却只有刺啦刺啦的杂音。
正焦躁时，窗台上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腿上的竹筒里掉出张纸条——是总部密令：“樱花开路，黎明即现。“
千叶的手指抚过纸条上的火漆印，紧绷的肩背突然松下来。
她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加密本，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吉田明当前地址：北四川路172号，确认完毕。“
这一切，都被藏在对面阁楼的老赵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短波收音机，按下录音键——电流声里，清晰传来摩尔斯电码的“滴嗒“声。
后半夜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
陈默站在财政部顶楼，望远镜里的北四川路172号黑洞洞的，像头蛰伏的兽。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张少校的副官举着照片跑上来：“陈科长，山田信一出现了！“
照片里，穿黑风衣的男人正站在172号门口，压低的礼帽遮住半张脸。
他对着门内说了句什么，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泛白。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他在密电里见过的“樱花种子“暗语，意味着山田要吉田做最后一搏。
“通知王参谋，调整部署。“陈默把照片塞进怀里，转身时撞得望远镜支架哐当响，“他们现在是盲的。“
凌晨三点整，密电室的警报灯突然红成一片。
小周指着示波器欢呼：“科长！
敌方通信频率归零了！“
陈默凑过去，视网膜上的光斑终于消散。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周慕云的照片——导师的眼睛在暗夜里似乎眨了眨。
窗外，黄浦江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像块被揉皱的绢帛。
“准备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天快亮了。“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参谋的声音混着冷风灌进楼道：“军统的人到了，巡捕房的车在门口待命——“
陈默扣好大衣领扣，摸了摸口袋里的密电本。
远处，172号的窗户突然亮起一道光，又迅速熄灭。
他知道，那是吉田在烧文件。
而他们的网，已经收得足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