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银海余波·血色黎明
三井银行顶楼的落地窗外,陈默的影子正被阳光拉得老长。
外汇科的电报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小唐的手指在纸带上猛地一顿——那串代表日元汇率的数字,竟比昨日暴跌时还要扭曲。
“陈科长!“小唐的声音带着破音,钢笔帽“当啷“掉在地上,“东京发来的急电,日军在沪法币资产估值......归零了。“
陈默的后槽牙咬得生疼。
怀表贴在胸口,表盖内侧的血渍跟着心跳发烫——那是周慕云被76号枪击时溅上的,当时导师攥着他手腕说“金在纸中“,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进表壳。
此刻这抹暗红像团火,烧得他喉头发紧。
“叮铃铃——“
桌上的手摇电话突然炸响。
陈默抓起听筒,对面传来老吴沙哑的喘息:“码头的兄弟刚截到消息,石川康雄把茶碗砸了三个。
那鬼子眼睛红得跟血葫芦似的,说要让咱们'见血'。“
“谢了。“陈默放下电话,指节在桌沿敲出急促的节奏。
窗外报童的吆喝声穿透玻璃:“看银元崩盘!
法币信誉重回黄金!“可他知道,老吴说的“见血“不是虚的——上回周慕云揭露伪钞链,尸体在苏州河漂了三天才被捞起。
“陈科长!“阿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蓝布衫下摆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张律师说昨天查封的伪钞印刷厂,日方律师要申请复核......“她话没说完,陈默的目光突然锁住她斜跨的帆布包——那是他上周在霞飞路买给她的,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
“阿珍,“陈默喉结动了动,“今天别去银行。“
“为啥?“阿珍歪头,发梢扫过包带,“我得把印刷厂的账目......“
“听我的。“陈默打断她,声音沉得像块铅。
他想起昨夜苏曼卿给他看的密信——日军特高课近期会有“非常规行动“。
可等阿珍咬着嘴唇点头离开,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下午三点,小唐的算盘珠子突然“哗啦“散了一地。
他盯着刚整理好的外汇流水,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阿珍的账户显示她两点十分出现在十六铺码头——可她上午明明说要去律师楼。
“陈科长!“小唐撞开外汇科的门,额头的汗滴在电报单上晕开墨渍,“阿珍的行程对不上!
她包里的定位器......“
陈默的瞳孔骤缩。
他早让老吴在团队每个人的随身物品里缝了微型发报器——那是从美国走私来的,比火柴头还小。
此刻桌上的收报机正疯狂跳动,红点在黄浦江码头的坐标上闪成一片血光。
“苏曼卿!“陈默抓起外套冲向电梯,对着走廊喊,“跟我去码头!“
报社编辑室里,苏曼卿刚写完“黄金在纸中“的结尾。
听见喊声,她抄起桌上的车钥匙,钢笔往头发里一插,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我开货车!“
十六铺码头的风裹着鱼腥味灌进领口。
陈默隔着五十米就看见阿珍——她被反绑在废弃的货箱上,嘴上贴着胶布,帆布包的拉链被扯开一半,露出半截黑色导线。
吉田明叼着烟站在她对面,小野次郎端着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陈先生!“吉田明拍了拍手,“大日本帝国的银元计划是失败了,可您的'黄金在纸中'......“他踢了踢阿珍脚边的铁皮箱,“得拿人命来垫。“
阿珍的眼睛瞪得通红,眼泪顺着胶布边缘往下淌。
陈默看见她包上的玉兰花绣线被扯断了,线头在风里晃,像根抽在他心上的鞭子。
“炸弹是定时的。“吉田明看了眼怀表,“还有十分钟。
您要是现在走,我保证她死得痛快。“
苏曼卿的手指在货车方向盘上掐出月牙印。
她盯着后视镜里的陈默——他的肩线绷得像根钢丝,可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黄铜罗盘——那是他破解伪钞编号时用的,刻着斐波那契数列。
“倒车。“陈默突然说。
“什么?“苏曼卿一怔。
“加速倒车,撞开他们的封锁线。“陈默的声音像块冰,“我数到三。“
“一——“
小野次郎的枪口转向货车。
“二——“
吉田明的烟掉在地上。
“三!“
苏曼卿猛踩油门。
货车后轮在地面擦出焦糊味,车头重重撞上挡路的木箱。
木屑飞溅中,陈默像道黑影窜了出去。
他蹲在阿珍面前,指尖抚过炸弹的导线——红、蓝、绿,三根线缠成螺旋状,和伪钞编号里的毒蝎图案一模一样。
“斐波那契螺旋。“陈默的额头抵着阿珍颤抖的膝盖,“蓝线是干扰项,绿线连接雷管......“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刀尖抵住红线,“三、二、一......“
“咔嗒“。
炸弹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阿珍的哭声终于破了音,混着江风灌进陈默耳朵。
他扯掉她嘴上的胶布,她立刻喊:“包里......有账本!“
远处传来警笛声。
林探长带着巡捕房的人冲过来,手里举着刚缴获的账本——封皮印着“大日本帝国杉机关“,边角还沾着新鲜的墨迹。
“陈先生。“约翰·布莱克的声音从陈默的怀表传来——那是改装过的微型电台,“花旗银行愿意做您的证人,把伪钞证据带去华盛顿。“
陈默把阿珍抱上救护车,转头看见吉田明被押上警车。
他蹲下身,从吉田明掉落的烟盒里摸出张纸条,密电码工整地写着:“樱花C方案启动“。
“这还没完。“陈默对着江水轻声说。
晨雾散了,阳光照在江面上,碎金般的波光里,他看见远处米店的招牌被人扯了下来——“概不接收法币“的告示,正被几个市民撕得粉碎。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远,小唐的电报机又响了。
陈默捡起地上的算盘珠子,指腹摩挲着刻着的“1939“——那是周慕云送他的入职礼物。
此刻珠子上沾着阿珍的眼泪,凉丝丝的,像滴落在历史齿轮上的润滑油。
黄浦江的浪头还在拍岸,比凌晨更急了。
阿珍被抬上救护车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算盘珠子,凉意顺着指腹往骨头里钻——那是周慕云用刻刀一笔一划雕的,刀柄还留着老教授掌心的温度。
“陈先生!“苏曼卿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发梢沾着木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电报纸,“老吴刚通过《申报》电话亭打过来的,说黑市今早兑外币的法币量翻了三倍,都是连号新钞。“
陈默的瞳孔缩了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