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燃烧之夜·真相突围
陈默的皮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脆响,油墨的甜腥气裹着地下室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摸到墙面时黏了一手未干的油墨,借着头顶透下来的火光望去,整面货架上码着的哪是纸?
分明是成捆成捆的法币,编号还带着印刷机的余温,在视网膜上扭曲成跳动的螺旋——那是“毒蝎“的尾刺,正扎在他心口。
“苏曼卿!“他转身时西装内袋的文件硌得肋骨生疼,“帮阿芳找出口!“
苏曼卿的相机包甩在身侧,左手死死攥住阿芳发抖的手腕。
女工的围裙角还滴着油墨,此刻正盯着满墙伪钞发怔,睫毛上的泪珠子晃了晃,“他们...他们每天印五千捆,说要让市面上每三张法币就有一张是假的...“
枪声在头顶炸响,天花板落下雨点似的木屑。
陈默摸出兜里的火柴,磷头在墙面上擦出刺啦一声——周慕云的血画突然在眼前闪了闪,“金在纸中“四个血字浸透了导师的日记本。
他想起三天前在停尸房掀开白布时,老人后颈插着半把剪刀,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伪钞。
“烧了。“陈默把点燃的火柴甩向墙角的油墨桶。
橙红色的火舌瞬间窜上货架,未干的纸张发出刺啦刺啦的爆响。
伪钞上的“中央银行“四个字在火里蜷成黑蝴蝶,编号组成的毒蝎图案先是扭曲,接着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苏曼卿呛得后退两步,相机包砸在货架上,几捆伪钞哗啦落地,火苗立刻舔上了她的裙摆。
“曼卿!“陈默扑过去拍打火苗,手背被燎得生疼。
苏曼卿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相机:“看门口!“
地下室铁门被撞得哐当响,小林清的刺刀尖从门缝里捅进来,挑断了挂锁的铁链。
这个总把工帽压得低低的“技工“此刻摘了眼镜,左眼下方有道新添的刀疤,端着三八大盖的手稳得像块石头:“陈先生,您比我想象中能跑。“
陈默把苏曼卿和阿芳推到货架后面,后腰抵着冰凉的水泥墙。
他数着门外的脚步声——三个,不,四个。
小林清的呼吸声透过门缝漏进来,带着股劣质烟草味。“不能让他们带走任何东西!“远处传来中村队长的怒吼,混着货架倾倒的巨响,“烧了地下室!
烧了!“
苏曼卿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的相机镜头正对着铁门,食指搭在快门上:“记得上次在霞飞路,闪光灯让特务撞了电线杆?“
陈默瞬间反应过来,冲她点头。
“闭眼!“苏曼卿大喊一声,按下快门。
刺目的白光炸亮整个地下室,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戳进眼睛。
陈默听见门外传来骂娘声,接着是步枪砸在地上的闷响。
他猫着腰冲过去,鞋跟碾过烧软的伪钞,在地上留下个模糊的脚印。
小林清捂着眼睛踉跄后退,陈默的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上,借势夺过步枪——枪托还带着对方体温,枪管却凉得像块冰。
“走!“他踹开铁门,烟火气裹着晚风灌进来。
阿芳突然拽住他的西装下摆。
女工的手指在发抖,从衣角里摸出枚微型胶卷,凉丝丝的贴在陈默掌心:“这是...这是我用拍工牌的小相机拍的。
印刷机型号、油墨配方、出货时间...都在里面。“她的眼泪砸在胶卷上,“如果能救出更多姐妹...请带它出去。“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在弄堂里,这个撞翻他公文包的女工蹲在地上捡文件,指尖扫过伪钞编号时抖得像片叶子——原来那时她就已经在收集证据了。
他把胶卷塞进内袋,和焦黑的半张伪钞贴在一起:“我保证。“
枪声再次炸响,子弹擦着陈默耳尖飞过。
他转头看见中村队长举着勃朗宁,领口的金链子在火光里晃眼——这个前造币局工程师此刻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狼,枪管正对着阿芳的后背。
“蹲下!“陈默扑过去,把阿芳按在地上。
苏曼卿的相机包砸中中村手腕,勃朗宁当啷落地。
趁对方弯腰捡枪的空当,陈默拽起两个女人往仓库后方跑——那里有扇生了锈的铁门,周慕云的地图上标着“运煤通道“。
“钥匙!“苏曼卿喊。
陈默摸出从小林清身上搜来的钥匙串,金属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他试到第三把时,锁芯咔嗒一声弹开。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汽车鸣笛声——两长一短,是林探长的暗号。
“垃圾车!“阿芳指着巷口。
那辆绿漆斑驳的垃圾车正歪歪扭扭开过来,后挡板大敞着。
林探长缩在驾驶座里,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紧绷的脸:“都给我滚上来!“
陈默推着苏曼卿先跳上去,转身要拉阿芳时,后腰突然一热——是子弹擦过的灼痛。
他咬牙拽住阿芳的手,借力翻上车厢。
垃圾车猛地提速,后轮在地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趴下!“林探长吼道。
子弹暴雨般砸在后挡板上,有颗擦着苏曼卿的发梢飞过去,钉进车厢板里。
陈默趴在阿芳身上,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扫过耳畔。
他摸向内袋,胶卷还在,伪钞的焦边扎着掌心——疼,真好,说明他们还活着。
“炸了!“苏曼卿突然喊。
陈默抬头,整座仓库正在火光里扭曲。
中村队长的怒吼被爆炸声撕碎,小林清的工帽被气浪掀上天空,打着旋儿落进火里。
油墨桶接二连三爆炸,火舌舔着夜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阿芳突然哭出声,滚烫的眼泪滴在陈默手背上:“他们烧了...烧了所有的账册...“
“不。“陈默摸出内袋的胶卷,在火光里晃了晃,“我们带着更重要的东西。“
垃圾车拐上外白渡桥时,夜风灌进来,吹得陈默眼眶发酸。
他望着逐渐远去的火光,怀里的“毒蝎工程“档案被体温焐得发烫。
布雷顿森林会议的倒计时数字突然浮现在脑海——4065天,不多,也不少。
“这次...“苏曼卿凑过来,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们真的掌握了一切。“
陈默没说话。
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牌,目光突然顿住——《申报》的夜灯广告栏里,一组数字正随着灯箱转动:3-7-1-9-5。
数字在视网膜上幻化成扭曲的折线,像根扎进肉里的针。
他摸出兜里的钢笔,在掌心记下这串数字。
火光还在身后烧着,像团未熄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