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潜伏者现身·倒计时逆转
陈默推开通往花旗银行顶层会议室的玻璃门时,右眼球正像被细沙磨着。
昨夜的反噬让他凌晨三点才合眼,此刻领带上还沾着半滴眼药水的痕迹——阿珍今早给他滴药时手颤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结滚进衬衫领。
“陈先生。“约翰·布莱克从长桌尽头起身,银灰色袖扣在顶灯里晃出细碎光斑。
这位花旗银行的中国区代表今早特意系了条藏青领带,衬得眼眶下的青黑更明显,“霍尔顿先生五分钟前到的,在休息室看《华尔街日报》。“
陈默点头,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
长桌中央摆着冰桶,香槟瓶身凝着水珠,倒映出墙上的纽约时报日历——1944年3月12日,距离布雷顿森林会议开幕还有三百六十二天。
这个数字在他视网膜上跳了跳,被他压了下去。
“按计划来。“他说,声音像砂纸擦过金属,“先聊跨太平洋汇兑,半小时后切入日元套利模型。“
约翰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整理桌角的文件。
陈默注意到他无名指内侧有新鲜的红印——是昨夜用复写纸抄电报时磨的。
老赵今早把偷拍的钱庄流水塞进他枕头底下时,附带了张便签:“约翰可靠,十年前在香港帮过戴老板。“
会议室门被推开时,陈默的后颈先绷直了。
詹姆斯·霍尔顿穿着三件套西装,金表链在马甲前晃出半圆。
他的蓝眼睛扫过长桌时,陈默看见那抹审视——和山田信一在虹口赌场看账本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陈先生。“霍尔顿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钢笔的薄茧,“久仰央行外汇科的大名。“
陈默握上去,指腹悄悄顶了顶对方腕骨。
皮肤下的血管跳得比正常快两拍——好的开始。
会议进行到第二十七分钟时,陈默端起咖啡杯。
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痛,却正好让他集中精神。
他放下杯子,在讨论日元对美元汇率时,顺口插入:“听说东京的套利者最近在玩斐波那契套息?“
霍尔顿正在切火鸡的银叉顿住了。
陈默盯着他的耳垂——那是他在76号刑讯室学来的:人说谎时耳垂会微微发红。
此刻那片薄肉正从珍珠白变成淡粉,像被人用指尖掐了一把。
“斐波那契?“霍尔顿笑了,叉尖敲了敲瓷盘,“陈先生真会开玩笑,那是数学家的玩具。“
他低头翻动面前的文件,牛皮纸封皮被指尖抠出褶皱。
陈默的目光黏在他手背——当第三页文件滑出时,一道泛着蓝光的纸角从夹层里露了出来。
“要加冰吗?“老赵端着冰桶凑过来,黑色西装蹭过霍尔顿的椅背。
陈默看见他袖口闪过银光——那是苏曼卿托人从上海带来的微型相机,镜头藏在袖扣里。
霍尔顿合上文件时,陈默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数着秒,等霍尔顿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对老赵点头:“去追。“
老赵的西装后摆晃了晃,门“咔嗒“一声关上。
约翰伸手扯松领带,额头全是汗:“他刚才翻文件的动作......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加密纸条还在。“陈默掀开霍尔顿用过的餐巾,底下压着半枚咖啡渍,形状像极了毒蝎的尾刺。
他摸出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和导师血画里的图案重叠了。
两小时后,旅馆阁楼的台灯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老赵举着微型相机的底片,苏曼卿的手指在打字机上翻飞,陈默的右眼蒙着湿毛巾,面前摊开的是镜像数字库。
“看这里。“老赵用铅笔尖点着底片上的模糊字迹,“霍尔顿的文件夹层里有张纸条,前半段是'樱花二号国际版',后半段全是数字。“
陈默扯下毛巾,视网膜上的数字开始旋转。
他抓起钢笔,在镜像数字库的“7“和“9“上画了叉——这是山田伪钞编号里最常见的两个数字。
当他把纸条上的“3452“叠在数字库的“5234“上时,墨迹突然凝成了横滨港的地图。
“三日后,货轮'白鸥丸'。“他的声音发颤,钢笔尖戳破了纸,“他们要把最后一批伪钞换成黄金,运去日本。“
苏曼卿的打字机停了。
她转头时,发梢扫过陈默手背:“我让虹口的眼线盯着码头,半小时前收到消息,小林清在烧仓库的账本。“
陈默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他想起昨夜小林清烧文件时巡捕房的警笛声——原来那不是倒计时,是提醒。
“通知查尔斯·艾略特。“他抓起电话,手指在转盘上转得飞快,“冻结霍尔顿在芝加哥的所有账户。
再让海关的老周把'白鸥丸'的货单多查三遍。“
电话那头传来查尔斯的应答,陈默却望着窗外的华尔街灯火发起呆。
楼下车流的灯光像金河,却掩不住某个角落的阴影——他知道,此刻在曼哈顿的某个公寓里,山田信一正把茶碗砸在墙上。
深夜十一点,陈默坐在旅馆窗边。
月光穿过纱窗,在笔记本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他翻到“3979“那页,钢笔尖悬了悬,划去“芝加哥账户定位完成“,写下新的倒计时:“3964“。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他轻声说,指尖抚过笔记本里夹着的老照片——导师周慕云穿着西装站在央行门口,背后的招牌被阳光照得发亮。
楼下传来报童的吆喝:“号外!
财政部新任命经济顾问!“陈默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见照片背面,导师用红笔写的“金在纸中“四个字,突然想起今早霍尔顿提到的“美籍经济顾问“。
某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抓起钢笔,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画了个问号——那个即将走马上任的顾问,会不会......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吹落一张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
陈默弯腰捡起,上面是日文假名写的:“吉田明求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吉田明——这个名字他在山田的密电里见过,是日本大藏省最擅长伪造文书的专家。
月光爬上纸条边缘,把“吉田明“三个字染成银白。
陈默望着远处财政部大楼的灯光,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