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火光诱敌·风道突袭
“林探长。“他突然开口,“联系消防队。“
林探长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火警?“
“例行演习。“陈默望着远处渐起的暮色,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明晚十点。“
卡车拐过街角时,苏曼卿看见陈默的手指又在掌心写数字。
这次不是数学公式,是“周慕云“三个字,墨迹被汗水晕开,像团未干的血。
夜雾裹着硫磺味漫进龙章路时,陈默站在消防栓后,喉结动了动。
他能听见自己腕表齿轮的咔嗒声——十点整,比约定的消防演习时间早了三分钟。
“水龙带铺到第三根电线杆!“远处传来消防员的吆喝,夹杂着围观人群的惊呼。
林探长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烟雾弹在隔壁纺织厂炸开,灰黄色的烟幕像团活物,顺着风势往龙章仓库这边涌。
苏曼卿的呢子大衣下摆被气流掀起,露出绑在小腿上的微型相机:“他们把消防泵车停在厂门口了,监控摄像头全被烟雾糊住。“
陈默摸了摸后颈,数形直觉在视网膜上投下模糊的网格——那是围墙的结构投影。
三天前他在旧书店翻到的《工业建筑构造图册》里,这类日资仓库的通风系统总在东墙第三块砖下留着检修口。
他弯腰捡起块碎石,对着围墙掷出,碎石撞在铁丝网上弹开,发出的脆响被人群喧哗吞没。
“阿毛!“林探长压低声音吹了声短促的哨。
搬运工阿毛从煤堆后钻出来,肩头还沾着白天卸货的木屑:“陈先生,梯子藏在废油桶后面,我刚试过,能搭到通风口。“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陈默看见他腕上有道新结的疤,像根扭曲的蜈蚣,“昨儿后半夜,我听见地下室有机器响,像...像以前法币厂的印刷机。“
苏曼卿已经解下围巾系在腰间,她抬头看了眼通风口,发梢扫过陈默手背:“我先上。“不等他回应,已经踩着阿毛的肩膀攀上梯子。
金属梯框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声,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能传半里地。
但烟雾里传来消防队长的喊喝:“二组跟我去后巷!
别让火星窜到仓库!“人群的脚步声、水桶的碰撞声,把那点动静撕得粉碎。
通风口的铁栅栏锈得厉害,苏曼卿用随身携带的银制发簪一撬,“咔“地断了两根。
陈默借着她垂下的绳索爬进去时,霉味混着油墨的甜腥直往鼻腔里钻。
地下一层的温度比外面高十度,他的眼镜片立刻蒙了层白雾。
等雾气散了,眼前的景象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整面墙的木架上码着成捆的法币,纸页还带着潮气,最上面一叠的编号在手电筒光下泛着幽蓝:J23-789654,J23-789655...
“是毒蝎图案的起始段。“陈默的声音发紧。
他想起周慕云临死前在病床上画的那个扭曲的几何图形,此刻这些数字在他视网膜上重叠,真的组成了毒蝎的轮廓,尾刺正对着墙角那台机器——深灰色外壳,铭牌上刻着“海德堡GTO-52“,苏曼卿的相机快门声连串响起:“德国进口的胶印机,上海法币厂都没这么新的。“
小唐的手电筒光突然扫到文件柜。
这个跟着林探长混了三年的见习探员呼吸陡然粗重:“陈先生!
人事名单!“泛黄的纸页上,“张守义““李福根“这些名字刺得老赵眯起眼——老印刷工的手指抚过其中一个名字,指节发白:“这是我带的学徒小柱子,去年说回乡下成亲...原来被关在这儿。“他的喉结动了动,“他们脖子上都挂着狗牌,编号和伪钞编号...一样。“
陈默的手表震动起来——这是林探长约定的预警信号。
他抓起一份刚印好的伪钞塞进怀里,纸张边缘的油墨蹭在西装内袋上,黏糊糊的像血。“撤退。“他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皮靴叩地的脆响。
小野次郎的声音混着冷笑穿透楼板:“把后门锁死,地下室留两个人。“
苏曼卿的相机还挂在脖子上,她拽着小唐钻进货箱夹层时,金属搭扣刮破了手背。
陈默把老赵推进去的瞬间,听见油墨桶滚动的声响——是哪个工人碰倒了架子?
下一秒,火星擦过挥发的油汽,“轰“地炸开一团橘色火焰。
热浪裹着黑烟涌进夹层,陈默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苏曼卿压抑的咳嗽。
“救火!
救火!“地面传来混乱的奔跑声。
陈默摸到夹层缝隙,看见几个工人正用湿布扑火,其中一个年轻人的侧脸让老赵猛地攥住他手腕——正是名单上的“小柱子“,此刻他额角渗血,还在往火里扑:“印版!
不能让印版烧了!“
“走!“陈默拽着苏曼卿往外冲,火舌已经舔到了天花板的电线。
小唐抱着相机包在前面撞开防火门,胶卷盒“啪“地掉在地上,他想去捡,陈默一把将他拽出:“命比胶卷金贵!“
仓库外的夜风灌进来,陈默被呛得弯下腰,怀里的伪钞样本却被他捂得更紧。
火光中,他看见小野次郎站在警戒线外,樱花胸针在火焰里泛着妖异的红。
那男人摸出怀表看了眼,又抬头望向他们逃窜的方向,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看来我们也有客人来访。“
苏曼卿的手按在陈默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渗进来:“样本在吗?“
陈默摸了摸内袋,油墨已经干透,在布料上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他望着越烧越旺的仓库,周慕云临终前的血字突然浮现在眼前——“金在纸中“。
此刻他怀里的,哪里是纸,分明是日本人用伪钞铸的刀,而他要把这把刀,原封不动捅回他们心脏。
小唐拍了拍空了一半的相机包,声音发颤:“胶卷掉了两卷...不过样本还在。“
陈默望着远处渐起的警笛声,把样本往怀里按了按。
明天天亮,他要带着这个去中央银行档案库——那里锁着真正的法币印版数据,他倒要看看,这些伪钞的“毒蝎“,到底和真钞的“龙纹“,有几分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