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火光诱敌·风道突袭
凌晨四点的上海,寒气像把钝刀往骨头缝里钻。
陈默哈出的白气在口罩上结了霜,目光紧盯着福兴米行后墙——那里正渗出一缕灰黄的烟。
“林探长的信号。“苏曼卿裹紧记者服,指尖掐着钢笔帽,“消防局的'演习'比预计早了三分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远处传来的人群骚动。
隔壁纺织厂的工人们正拎着铜盆往厂门跑,有人喊“油墨库漏了“,有人骂“大冷天还要救火“,混乱的人声像团乱麻,裹着焦糊的棉絮味往鼻腔里钻。
陈默摸了摸腰间的钢尺,金属凉意透过毛衣刺进皮肤。
三天前在墙根发现的通风口此刻就在头顶,他仰头看了眼剥落的砖缝——第三块砖的红芯在烟雾里泛着暗紫,和图纸上标着“30公分“的通风口尺寸对不上。“小唐。“他压低声音,“托我一把。“
实习生的手立刻撑在他脚弯。
陈默借力跃上墙沿,冻僵的手指抠住砖缝。
通风口铁网锈成了蜂窝状,他用钢尺挑开最松的一根,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刮玻璃,惊得苏曼卿猛地抬头。“别怕。“陈默回头,左眼的旧伤又开始跳,“烟比人吵。“
他钻进通风口的瞬间,霉味混着油墨味劈头盖脸砸下来。
管道内壁结着滑溜溜的青苔,膝盖擦过砖面时火辣辣地疼。“下面有人!“老赵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手电筒光在管壁上晃出昏黄的圈——老密码专家正蹲在管道出口,灰白的眉毛上沾着水珠。
陈默落地时踩碎了片玻璃,低头一看,是半张未干的法币。
油墨还没凝固,用指尖轻抹就能蹭下靛蓝的痕迹。
他心脏猛地一缩,摸出怀表对着光:编号“XJ47-921“在表盘反射下泛着幽光,在他视网膜上投出扭曲的几何图形——毒蝎的尾刺,和导师周慕云遇害前画在血帕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陈先生!“小唐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边!“
操作台上堆着成捆的伪钞,最上面一叠还沾着湿油墨。
苏曼卿的钢笔在本子上飞跑,“海德堡GTO52“,她念着印刷机侧面的钢印,“德国1938年产,上海法币印刷厂有三台同款——日本人连机器都偷的。“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上周在闸北拍的照片:真印刷厂的废墟里,烧焦的印刷机像堆废铁。
小唐突然扯了扯陈默的衣角。
文件柜最下层的牛皮纸包被他翻开,泛黄的名单上,“王伯年“三个字刺得老赵眼眶发红。“这是我带的第一个学生。“老专家的手指在“强制征用“四个字上发抖,“四年前他结婚,我还送了对银镯子。“他抬头时,陈默看见他眼底有团火在烧,“得把人救出来。“
“嘘——“苏曼卿突然按住陈默的手腕。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皮靴碾过碎玻璃的脆响像根针,扎得陈默后颈发紧。
他拽着众人钻进角落的货箱夹层,霉烂的稻草刺得手背生疼。
小唐的呼吸声太响,陈默用手掌捂住他的嘴,能感觉到年轻人的心跳撞着自己的掌心,快得像敲鼓。
“八个人。“苏曼卿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蛛丝,“是小野的人。“
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前在墙头等他们的那个穿墨绿棉袍的女人,此刻正站在操作台前,发间的白绒花在手电筒光里泛着冷光。“柳如眉。“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想起76号最新的情报——这个女人能闻出半里外的油墨味,“她是来查通风口的。“
“油墨桶!“突然有人喊。
陈默顺着柳如眉的手电光看过去。
操作台下的铁桶裂了道缝,深棕的油墨正往地上淌,滴在刚才小唐碰倒的火柴盒上。
火星“滋啦“一声窜起来,瞬间裹住了整桶油墨。
火舌舔着伪钞堆,“噼里啪啦“的爆响里,陈默听见柳如眉尖叫:“救火!
封锁所有出口!“
“跟我来!“陈默扯断货箱的麻绳,抓起半叠未干的伪钞塞进怀里。
苏曼卿的钢笔帽飞出去,刀片划开了后墙的油毡布;老赵拽着小唐的衣领,老骨头撞在砖墙上发出闷响。
火势顺着通风管道往上窜,陈默回头时,看见印刷机上的“海德堡“钢印在火里熔成了金红色,像滴要落下来的血。
他们从纺织厂的废料堆里钻出来时,晨雾正漫过苏州河。
小唐突然僵在原地,摸遍所有口袋后,他的脸白得像张纸:“胶卷...刚才跑的时候...“
“先撤。“陈默拍了拍他的肩,掌心能感觉到年轻人的颤抖。
远处传来警笛声,76号的黑轿车正往火场赶。
苏曼卿解下围巾包住陈默怀里的伪钞,油墨味混着她围巾上的茉莉香,让他想起导师临终前的血帕——“纸里藏的金“,此刻正贴在他心口,被火烤得发烫。
仓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小野次郎站在警戒线外,皮靴尖碾着地上的雪,嘴角扯出个冷笑。
他摸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又抬头望向纺织厂废料堆的方向——那里有半截曝光的胶卷,正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小唐在旅馆阁楼里点亮汽灯时,手还在抖。
他把捡回来的胶卷残片摊在桌上,共有七块,最大的一块能看清“海德堡GTO52“的钢印,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印着模糊的“王伯年“三个字。
他摸出镊子和胶水,玻璃罐里的显影液在汽灯下泛着幽蓝,像双盯着他的眼睛。
“今晚必须拼完。“他对着残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股狠劲,“陈先生需要这些。“
汽灯在阁楼梁上晃出昏黄光晕,小唐的鼻尖沁着细汗,镊子尖悬在半空中足有三秒——那片指甲盖大的残片终于对准了左侧边缘的齿孔,“咔嗒“一声嵌进胶卷拼板。
“成了!“他喉结滚动着压低声,显影液的氨水味刺得眼睛发酸。
七块残片在玻璃台板上拼成不规则的星芒状,最大的那块“海德堡GTO52“钢印泛着冷光,最小的“王伯年“三个字像三根细针,扎得他后颈发紧。
陈默站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