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逆流信号弹
晨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时,陈默的笔尖在账本上戳出了一个浅坑。
顾文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黑眼圈:“陈先生,这组跨境汇款的时间差……”
“27天。”陈默接口道,指节抵着太阳穴。
视网膜上的金光又开始翻涌——那串“784329”的汇款编号正扭曲成螺旋状,与三天前截获的伪钞编号“FJ - 3097”重叠,在他眼前拼出半枚齿轮的形状。
周慕云临终前沾满鲜血的手突然浮现在他的记忆里,老人当时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骨头:“阿默,数字不会说谎,但它们会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瓶薄荷油。
这是苏曼卿上周硬塞给他的,说能缓解视疲劳。
清凉的气息窜进鼻腔时,他抓起另一本密电抄本。
杉机关三天前发给东京的“樱花三号”进展报告还在,电文中“库存12”的标记,此刻正化作锯齿状的线条,与螺旋齿轮的缺口严丝合缝。
“顾先生,”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钢笔在三本不同账本的同一页划出交叉线,“把伪钞印刷批次、瑞士银行流水、密电里的‘库存’数字,按照斐波那契数列重新排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用模7运算。”
顾文昭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弄,算珠碰撞的声音像急雨。
当最后一记脆响落下时,两人同时抬起头。
账本上原本毫无关联的三组数字,此刻在模7运算下呈现出完美的等差数列——终点全部指向一个标注着“NY - 007”的账户。
“纽约。”陈默轻声说道,指尖重重地叩在“NY”两个字母上。
视网膜上的金光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猛地闭上眼睛,眼前却仍有齿轮在旋转,每一道齿痕都刻着周慕云血画里的“金在纸中”。
法租界巡捕房的电话铃声在此时炸响。
苏曼卿攥紧话筒,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是她安插在财政部的线人,声音压得像蚊子叫:“林素芬今早让副官去了码头,带了三只贴着‘瓷器’标签的木箱。”
她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记者马甲。
马甲口袋里还装着半块陈默昨天塞给她的桂花糕,此刻已经压碎了,甜香混合着油墨味涌了出来。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镜中映出墙上的报纸剪贴——头版是她写的《伪钞背后的瑞士幽灵》,标题下用红笔圈着“林素芬”三个字。
“李处长。”半小时后,苏曼卿站在财政部二楼办公室门口,高跟鞋跟敲出清脆的节奏。
李仲元正靠在皮转椅上抽烟,烟雾中他眯起眼睛:“苏记者,你上次说要查瑞士账户,今天又来?”
“不是查账户。”苏曼卿把牛皮纸袋拍在桌上,里面滑出几张泛黄的公函复印件,“是查伪造公函的人。”她指着最上面那张,“这封发给法国领事馆的‘财政部默许伪币流通’函件,签名是林素芬,但据我所知……”她顿了顿,“林秘书的钢笔字,左起第三横总会多出半道笔锋。”
李仲元的香烟在指间燃到了尽头。
他俯身捡起公函,用放大镜对准签名处。
苏曼卿看着他的瞳孔突然收缩——那个“芬”字的第三横,果然多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毛刺。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曼卿的声音柔和下来,“如果让盟国知道有人伪造我们的外交文件……”
“够了。”李仲元掐灭烟头,军靴在地板上碾出焦痕,“王参谋,带行动组跟我去沈府。”他抓起配枪时看了苏曼卿一眼,“你跟着,但别添乱。”
沈府的雕花木门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当李仲元的配枪砸开书房暗锁时,陈默正站在楼下客厅,盯着墙上沈怀远与日本领事的合影。
照片里沈府女秘书林素芬站在角落,嘴角的笑容比照片上的所有人都淡。
“找到了!”楼上传来惊呼。
陈默冲上楼时,看见王参谋正从书架夹层抽出一个漆木匣,匣内账本的封皮上,“木偶”两个字被血红色丝线绣成蝎子形状——和他在伪钞编号里见过的图形分毫不差。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账本,视网膜便炸开刺目的白光。
数字在眼前疯狂跳动:第3页的“张次长”、第7页的“胡委员”、第15页的“周副总理”……每个名字旁边都跟着瑞士银行账号,而这些账号的末尾数字,此刻正与他三小时前算出的“NY - 007”重叠,在视网膜上熔成一团火焰。
“陈默?”苏曼卿的手按在他的肩上,“你脸色白得像纸。”
他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看第23页。”苏曼卿翻开账本,倒抽一口冷气——周副总理的名字下,“山田控股”四个字用红笔圈了七遍。
“山田控股。”陈默重复道,声音颤抖。
他想起昨夜顾文昭说的话:“纽约的空壳公司,三年前注册,股东栏填着‘匿名’。”此刻那些分散在伪钞、密电、汇款单里的数字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银线,全部缠向“山田控股”这个节点。
财政部的电话在傍晚六点整响起。
陈默握着听筒,听着对面秘书紧张的声音:“林秘书的办公室空了,外套还挂在椅背上,茶杯里的茶……凉了。”
王参谋的军帽“咚”地砸在会议桌上:“沈怀远称病,说旧伤发作。可我让人去查了,他的私人医生今早根本没去沈府。”他扫过在场的陈默、苏曼卿、顾文昭,“中央要我们明早十点前呈报结果。”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
陈默摸黑回到公寓,桌上的台灯突然亮起——是苏曼卿留的便条:“我去查山田控股的注册资料,别等我。”字迹末尾洇了一块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花。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陈默抓起听筒,只听见电流杂音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每个字都像砂纸打磨过一样:“你太聪明了。”
“谁?”陈默对着话筒喊道,回答他的只有忙音。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账本,月光正好落在某页汇款记录上——编号“NY - 007 - 194”的数字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