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断线木偶·暗流初现
财政部档案库的霉味钻进陈默鼻腔时,他正用指甲挑开吉田明遗物包底那把小铜锁。
锁孔里塞着的纸条边缘已经发脆,他刚一用力,“樱花计划最终“几个字便随着细碎的纸屑簌簌落在帆布包上。
电报机的滴答声突然拔高半拍——隔壁密电室的译电员又在赶工了。
陈默喉结动了动,想起三天前吉田明断气前那句“你们相信它“。
当时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这个参与伪造四十亿法币的主犯,到死都在重复这句话,像某种诅咒。
纸条后半截被锁芯卡得死死的。
陈默摸出钢笔尖,沿着锁孔缝隙轻轻撬动。
金属摩擦声里,泛黄的纸页终于完全展开,第一行字就让他后颈发紧:“木偶名单·上海渗透组“。
字迹是标准的日文片假名,每个字符都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名单最上方标着“杉机秘-1941“,下面跟着十三串数字编号。
陈默的瞳孔突然收缩——那些数字在视网膜上自动重叠,形成扭曲的几何图形,像被踩碎的蜘蛛网。
这是数形直觉又在发作。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数字串已变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最醒目的三个色块边缘泛着暗红,对应的编号末尾分别是“731““918““128“。
陈默的手指猛地扣住帆布包边缘——这三个数字,是财政部次长沈怀远的办公室门牌号、他在中央银行的账户尾号,还有上周他主持会议的日期。
档案库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闷响。
陈默扯出白手帕捂住口鼻,那是苏曼卿昨天硬塞给他的,说“档案室霉味重,你那强迫症受不住“。
此刻帕子上还残留着她常用的茉莉香,却压不住他剧烈的心跳。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微型计算器,快速输入编号。
模11运算的结果跳出来时,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个异常编号的模数,正好对应沈怀远、王参谋、赵文斌的任职年限。
“陈科员?“
冷不丁的呼唤让陈默差点把计算器掉在地上。
他迅速把纸条塞进袖管,转身看见林素芬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
这个沈府女秘书今天穿了件月白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次长让我来取去年的预算汇总。“林素芬的目光扫过他脚边的帆布包,“您在整理吉田的东西?“
陈默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关节微微发红——那是长期握钢笔的痕迹,但更可能是刚才用力撕毁什么东西留下的。
上周二例行清查时,守卫曾看见她的手提包露出半张文件角,追问时她笑着说是自己的读书笔记,可后来陈默检查档案,发现1939年12月的外汇收支表少了一页。
“帮沈次长办事,自然要仔细。“陈默弯腰收起帆布包,故意让锁扣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秘书来得巧,我正想找你确认些数据。
去年特别经费的流向......“
“呀,要迟到了!“林素芬突然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文件袋在转身时擦过档案柜,“沈次长说十点要见法国银行的人,我得先走了!“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默才发现她刚才站的位置,地上落着半片撕碎的纸角,隐约能看见“贸易公司“四个字。
当晚八点,陈默蹲在《申报》编辑部的楼梯间里。
苏曼卿的打字机声从二楼传来,间或夹杂着主编老周的叹息:“小苏啊,这篇社论太扎眼了......沈次长的人刚来过,说要删'财政遗留问题'那几段。“
“他们凭什么?“苏曼卿的声音带着火气,“我引用的都是公开数据,法币防伪体系建立后,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就该晒晒太阳!“
陈默摸出口袋里的纸条,月光从气窗照进来,把“木偶名单“的字迹映得更清晰了。
三天前他调阅近五年财政预算,发现沈怀远名下有笔“特别经费“,每年固定打给一家叫“昌和贸易“的公司——那家公司去年就注销了,可账户还在走账,最后一笔汇款日期是吉田明被捕前三天。
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默闪进储物间,看见林素芬的珍珠胸针闪过一道白光。
她敲了敲主编办公室的门,声音甜得发腻:“周先生,沈次长说年轻人热血是好的,但《申报》毕竟要在上海立足......“
“知道了林秘书。“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让小苏改。“
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下午在预算室,赵文斌翻旧账时随口说的:“沈次长最近总往法租界跑,说是谈进口药材,可我打听了,那片公寓楼根本没什么药材行。“
后半夜的法租界飘着薄雾。
陈默缩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林素芬的黄包车停在“福兴茶馆“门口。
茶馆招牌下的灯笼是新换的,红绸子被风吹得翻卷,露出后面钉着的铜质樱花徽章——和吉田军帽上的刺绣一模一样。
“先生要喝茶吗?“
卖宵夜的老阿婆端着馄饨摊凑过来,竹勺碰在碗沿上叮当作响。
陈默摸出块法币,老阿婆接钱时手一抖,铜元滚进了阴沟。
他弯腰去捡,余光看见茶馆二楼的窗户闪过一道光——是莫尔斯电码,点、划、点,重复三次。
“是'山'字。“陈默想起老赵教的情报暗号,“山田代表到了。“
馄饨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里,林素芬的身影正穿过茶馆后门,消失在更深的巷子里。
远处传来巡捕房的警笛声,陈默把馄饨钱塞进老阿婆手里,转身时踩碎了块瓷片——是块茶碗的残片,内侧印着“大日本制“。
回到财政部时天刚蒙蒙亮。
陈默直接去了档案库,他需要确认那笔“特别经费“的原始凭证。
保险柜的密码锁在指尖转动,当“咔嗒“声响起时,他看见最底层的报销单堆里,露出半张褪色的单据。
单据边缘印着“昌和贸易“的字样,金额栏的数字被墨迹晕染了大半,但落款处的签名清晰可辨——是沈怀远的笔迹。
陈默的手指悬在单据上方。
窗外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他突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战鼓,一下一下,敲打着某种即将揭晓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