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银潮决堤·暗战爆发
凌晨四点的中央银行外汇科办公室,陈默的钢笔尖悬在指令单最后一行,墨水滴在“执行“二字上,晕开个深褐色的圆。
窗外的黄浦江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码头上的汽笛声像根生锈的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
“老吴那边到了吗?“他没回头,声音像冻过的钢条。
“刚接了电报。“小唐的手指还在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行动。
他把电报稿摊在桌上,纸张边缘被指甲掐出月牙印,“黑市操盘手已经就位,地下钱庄的密线确认,三井银行的现银储备量比我们预估的多了两成。“
陈默的瞳孔缩了缩。
怀表在口袋里发烫,表盖内侧的血渍隔着布料蹭着他的皮肤,那是周慕云被76号射杀时,最后一滴血溅上去的。“金在纸中“四个字突然在他耳边炸响,他想起导师临终前沾血的手在地板上画的图案,不是毒蝎,是被毒蝎刺穿的樱花。
“阿珍。“他转向靠墙的木桌,阿珍正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护士服的口袋里还塞着半卷纱布——她刚从仁济医院值完夜班赶来,“华丰实业的假账做好了?“
“按您说的,把第三季度盈利拆成七份,分别打进法租界七个户头。“阿珍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层雾气,“大刘那边传来消息,每个户头的流水单都盖了商会的骑缝章,就算76号查账,也得耗三天对笔迹。“
陈默摸出火柴,点燃指令单的边角。
火焰舔过“突袭启动“四个字时,他听见楼下老吴的汽车鸣了两声短笛——那是黑市特有的暗号。
“开始吧。“他对着燃烧的纸说,火星子落在黄铜痰盂里,“小唐,给汇丰发密电,就说花旗今早要抛银元。
阿珍,通知黄老板的商会,让所有米行拒收日资银行的本票。
老吴......“他顿了顿,“让他把地下钱庄的现银全砸进市场。“
小唐的手指在电报机上翻飞,按键声像机关枪点射。
阿珍抓起电话,转柄摇得呼呼响,对着话筒喊:“是申报馆吗?
找苏曼卿小姐!“陈默望着墙上的挂钟,分针正缓缓爬向四点零五分——和三天前在密室里看的那个时间分毫不差。
三井银行地下金库的警报突然炸响时,石川康雄正往茶里加第三块方糖。
他的手一抖,瓷匙磕在杯沿上,碎成两截。
“八嘎!“他抓起桌上的报告,纸张被指甲撕出裂痕,“汇率套利空间?
怎么会在凌晨四点?“
“上海分行说,汇丰和花旗同时抛售银元,价格半小时内跌了三成。“副官的额头渗着汗,“更麻烦的是......“他咽了口唾沫,“《申报》的早报号外已经印出来了,标题是《银元崩盘真相:谁在抛售法币?
》。“
石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扯松领带,转身对着墙上的上海金融地图,手指划过法租界的几个红点——那是陈默资金池的位置。“让吉田明带假账本去工部局!“他抓起军刀,刀鞘撞在桌角发出闷响,“必须在十点前查封那些户头!“
黄包车碾过弄堂的青石板时,吉田明把假账本往怀里又塞了塞。
账本封皮是用旧报纸糊的,边缘磨得发白,摸起来像块硬邦邦的烙饼——这是他让柳如眉用陈默团队三天前的旧账改的,连墨迹都特意晒得发脆。
“先生到了。“车夫扯着嗓子喊。
吉田明抬头,工部局的铁门在晨雾里像头蹲伏的野兽。
他整了整礼帽,刚要迈步,兜里的怀表突然震了震——是小野次郎的密电:“资产转移还差两百万,系统延迟。“
陈默的视网膜开始发烫。
他盯着外汇科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实时汇率数字,在他眼里正扭曲成无数条银线,纠缠着织成张网。
毒蝎的尾刺突然从网里钻出来,扎在某个数字上——7.32,这个数在扭曲的银线里格外刺眼。
“小唐!“他踉跄着扶住桌角,冷汗顺着后颈流进衬衫,“把7.32的交易记录调出来!“
小唐的手指在键盘上打滑,调出的明细让他倒抽冷气:“是三井银行的虚拟账户,用黄金做抵押借了法币,现在故意制造亏损!“
陈默闭上眼睛。
那些数字在他视网膜上炸成光团,渐渐聚成道闪电形状的折线图——毒蝎的尾巴正指向闪电的顶端。
他摸出钢笔,在指令单上划掉“80倍“,重重写上“100倍“。
“阿珍!“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通知老吴,把抛售量再加两成!
小唐,给花旗的约翰·布莱克发电,就说这是压垮三井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曼卿的钢笔尖在稿纸上戳出个洞。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窗外的报童已经开始吆喝:“看《申报》号外!
银元崩盘真相大起底!“油墨的气味混着她刚泡的浓茶味,在编辑部里漫开。
“曼卿姐!“实习记者小朱举着电报冲进来,“央行来消息,说您的文章要加一段——'所有法币均可按原值兑换黄金'。“
苏曼卿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昨天在霞飞路遇到的老妇人,攥着法币哭诉说米店拒收。
她蘸了蘸墨水,在结尾处重重写下:“黄金在纸中,信誉在人心。“
小野次郎的指甲抠进了电脑桌沿。
屏幕上的“交易失败“四个字泛着冷光,像把刀扎进他心脏。
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吉田明的皮鞋声,“咔嗒咔嗒“像敲在棺材板上。
“系统延迟?“吉田明的声音像淬了毒,“大日本帝国的银行系统会延迟?“
小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砸向墙壁,瓷片溅在吉田明脚边,“陈默那家伙把抛售量提到了100倍!
三井的现银根本不够填!“
吉田明盯着地上的碎瓷片。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碎片上折射出七彩光斑,像极了陈默怀表里那滴凝固的血。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密室里,陈默说“真正的计划在每一个你们以为掌控的细节里“——原来那些细节,从来都不是细节。
黄浦江的浪头拍打着岸堤,比凌晨更急了。
陈默站在外汇科的窗前,望着远处三井银行的霓虹灯突然熄灭。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血渍在晨光里泛着暗紫,像朵开在金属上的花。
“银元暴跌100倍的消息,“小唐举着刚收到的电报,声音发颤,“已经传到香港了......“
陈默没说话。
他望着楼下的报童举着号外狂奔,路人围在报栏前交头接耳。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股潮湿的腥味——那是江水混着血的味道。
他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