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视网膜风暴·盲区突围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人拿细钢针往颅骨里钻。
他扶着巷口的砖墙,眼前的苏曼卿突然变成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穿月白旗袍,一个穿墨绿,发梢都沾着教堂爆炸后的焦灰。
“陈先生?“小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哭腔。
陈默想应,喉咙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低头看表,金属表盘上的数字突然扭曲成螺旋,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是“数形直觉“过载的征兆。
苏曼卿的手搭上他后背时,他才惊觉自己在往下滑。
她的掌心凉得像块冰,透过衬衫渗进皮肤:“撑住,仁济医院就在前面!“
小唐从另一边架住他胳膊,学生制服的布料磨得他肘弯生疼。
陈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巷子里的青石板突然变成起伏的海浪。
“医生!
医生!“苏曼卿的呼喊撞在医院白墙上,惊飞了几只麻雀。
消毒水的气味猛地灌进鼻腔,陈默眼前一黑,最后意识停留在苏曼卿攥着他手腕的触感上——那只总握着钢笔的手,此刻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再睁眼时,头顶是泛着冷光的无影灯。
顾清源的白大褂下摆扫过他手背,带着股淡淡的薄荷味:“陈先生,跟着我的手指动。“
陈默努力聚焦,却看见顾清源的食指分裂成三根。
眼科检眼镜的光斑刺得他眯起眼,视网膜上残留着破译“紫密“时的几何纹路,像团烧剩的纸灰。
“视觉神经轻度疲劳性损伤。“顾清源摘下眼镜,指节抵着太阳穴,“连续七十二小时高强度使用数形直觉,你当自己是机器?“他的声音里带着学医的人特有的冷静,却在瞥见陈默眼下青黑时顿了顿,“至少休养两周,禁止接触任何高密度数字信息。“
陈默想坐起来,却被苏曼卿按住肩膀。
她的发梢扫过他脸颊,带着股淡淡的油墨味——是《申报》编辑部的味道:“老吴说日本人这两天会有大动作,我查过物价,米价又涨了三成。“
小唐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磨旧的笔记本,封皮上还沾着教堂地下室的泥:“陈先生,您昨晚撕的算表在这儿。“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默接过本子,指尖触到纸张的纹路,像触到三年前周慕云递给他的第一本《货币银行学》。
导师血画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的“金在纸中“突然浮现在眼前,红得刺眼。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躺不住。“
顾清源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深痕:“你现在看数字超过十分钟,视网膜就要开始脱落。“
“那十分钟够了。“陈默掀开被单,病号服滑下肩头,露出三年前验钞机留下的伤疤,“他们伪造法币的时候,没给百姓十分钟。“
苏曼卿咬了咬嘴唇,转身从床头柜摸出条围巾,轻轻给他系在额头上:“挡挡光线。“她的指尖擦过他眉骨,带着体温。
病房门被推开时,陈默正伏在小唐怀里写笔记。
来的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推着辆带红十字的药车,发辫在脑后扎得整整齐齐:“顾医生让我来换药。“
阿珍。
陈默记得这个名字,是顾清源从护士站调过来专门照顾他的。
她弯腰取药瓶时,陈默瞥见她袖口露出半截银镯子——和三天前在黑市见过的那个帮老吴管账的姑娘,戴的是同一款。
“小林先生今天怎么没来?“阿珍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像加了糖的红茶。
推药车的“志愿者“手一抖,玻璃药瓶撞出脆响:“小林...他家里有事。“
陈默的后颈突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假装低头写数字,余光瞥见“志愿者“摸向药车夹层的动作——太刻意了,像在摸藏在裤腰里的枪。
阿珍的手更快。
她取药时指尖在药瓶上一勾,原本要递给陈默的葡萄糖注射液瞬间换了位置。
陈默闻到股熟悉的气味——是苏曼卿上次在日本侨民区采访时,带回来的樱花牌香水味。
“我去叫护士拿棉签。“阿珍推着药车转身,蓝布衫下摆扫过“志愿者“的鞋尖。
陈默看见她藏在身后的手比了个“三“的手势——这是老吴教的暗语,代表“危险,有三个人“。
门刚关上,陈默就抓住小唐的手腕:“去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打给老吴,说'潮水退了,收网'。“小唐的喉结动了动,把笔记本往怀里紧了紧:“那您...“
“我这儿有苏小姐。“陈默扯出个极淡的笑,视线落在床头柜的铜尺上——那是他破译伪钞编号时用的,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曼卿突然抓起床头的玻璃水杯,“啪“地砸在地上。
碎玻璃溅到“志愿者“脚边时,他终于露出马脚——右手本能地护向胸口,那里鼓着块生硬的轮廓,是微型窃听器。
“你是谁派来的?“苏曼卿抄起椅子,椅背抵着门,“中村宪一?
还是吉田明?“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握椅子的手稳得像块铁。
“志愿者“突然撞开窗户,风卷着医院的白床单灌进来。
陈默看见他跳上围墙时,后颈有块暗红色的胎记——和三天前在汇丰银行外跟踪布莱克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阿珍端着换药盘回来。
她指尖捏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窃听器,还没装电池。“
顾清源的叹息混着消毒水味飘进来:“你这是在拿命拼情报。“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根雪茄,是陈默上次送的,“视网膜脱落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偏头痛,恶心,甚至...“
“如果我停了,他们就会赢。“陈默低头看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墨点。
他想起周慕云被暗杀那晚,老人用血在日记本上画的金箔,想起黑市上抱着孩子换伪钞的妇人,想起苏曼卿昨天给他看的《申报》头条——“法币贬值三成,米价破历史新高“。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清源突然伸手按住他正在写数字的手:“数形直觉靠眼睛,可眼睛会累。“他从白大褂里摸出张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几何图形,“或许可以试试图形转换...用其他感官辅助?“
陈默望着那张纸,视网膜上残留的几何纹路突然开始流动。
他听见苏曼卿在给小唐包扎划破的手指,阿珍在整理药车,警笛声渐渐远去。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笔记上投下个菱形的光斑——像极了“紫密“破译时浮现的樱花图案。
“或许...“他轻声说,钢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流畅的弧线,“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