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暗火未熄·孤岛余烬
晨光透过财政部灰扑扑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菱形光斑。
陈默攥着小周递来的残页,指腹被焦黑的纸边划得生疼。
残页边缘还粘着未烧尽的棉絮——那是伪钞专用的棉纸,带着股熟悉的油墨味,像极了周慕云办公室里总烧着的炭炉。
“陈科长?“小周的声音带着点发颤,“这纸...像是从壁炉里扒出来的,我们找了三个钟头。“
陈默没应声。
他把残页摊在窗台,阳光穿过纸背,隐约能看见几串被火烤得蜷曲的数字。
视网膜突然开始发烫,这是数形直觉启动的前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些数字竟在眼前浮起,连成歪歪扭扭的线条——是毒蝎尾刺的形状,和三年前周慕云遇害那晚,伪钞编号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樱花三号...“他喉咙发紧。
周慕云临终前用血画在袖口的“金在纸中“突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隐藏指令...“
“陈科长!“小周被他突然的抽气声惊到,“您又流鼻血了?“
陈默抹了把鼻子,暗红的血在残页边缘洇开个小圈。
他从大衣内袋摸出周慕云送的钢笔,笔帽上“守正“二字硌着掌心。“去请王参谋来。“他声音发哑,“带密电本和模运算公式表。“
财政部三楼特护病房的消毒水味比平时更浓。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吉田明——这个策划了三年伪钞战的杉机关指挥官,此刻像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喉管插着金属管,左手还打着点滴。
但他右手指尖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碎屑——是炭粉。
“监控设备?“王参谋压低声音。
陈默没答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半片碎瓷片——原本应该是床头的花瓶。
花瓶碎片下压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末端粘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胶。“监听装置。“他把铜线递给王参谋,“嵌在花瓶里,昨天清理现场时没发现。“
病床上的仪器突然发出“滴——“的长鸣。
陈默盯着吉田急剧起伏的胸口,故意提高声音:“王参谋,把证据链整理好。
等他醒了,我们有的是问题要问。“
王参谋瞬间领会,清了清嗓子:“已经联系了工部局,伪钞油墨的检测报告三小时后到。
您说的对,他撑不了多久。“
吉田的睫毛颤了颤。
陈默注意到他右手小指轻轻动了动——那是摩尔斯电码的“急“。
他转身时,眼角瞥见床头柜下露出半截电线,通向通风管道。
“走。“他拍了拍王参谋后背,“去看看苏记者的新发现。“
《申报》的新闻车停在财政部后门,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
苏曼卿裹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冲进来,怀里抱着个油纸包,鼻尖冻得通红:“陈默!
有人往报社信箱塞了这个。“
油纸包里是本《法币流通指南》,封皮磨得发亮,内页夹着枚微型胶卷。
陈默捏着胶卷对着光,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点让他视网膜又开始发烫。“黄志远!“他喊来技术科的老黄,“用显影液,快。“
显影后的胶卷在台灯下展开,是张手绘路线图:从十六铺码头到英租界沙逊银行,标注着“樱花开路子时“。
苏曼卿的手指戳在“沙逊银行“四个字上,指甲盖泛白:“三天前我去采访,看见他们在换新的银元保险柜。“
陈默的钢笔尖在路线图上敲出轻响。
周慕云教过他,伪钞最危险的不是流通,是兑换成银元——一旦伪钞套走真银元,法币信用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子时。“他看了眼怀表,“还有七个钟头。“
沙逊银行的铜门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陈默缩在对面咖啡馆二楼,望远镜里能看见银行门廊下两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在抽烟——他们袖口露出的靛蓝衬里,和三天前码头仓库起火时,救火队员穿的工装布一个颜色。
“王参谋,巡捕房的人到位了吗?“他对着袖扣里的微型对讲机低语。
“西侧巷口三组,东侧消防梯两组。“王参谋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老赵那边说码头仓库没发现伪钞,但在通风管道里找到半箱油墨桶。“
陈默的手指在窗台敲出斐波那契数列的节奏。
他想起吉田病房里的铜线,想起路线图上“樱花开路“的墨迹——这是个套,可既然是套,总得有人钻进来。
子时三刻,银行侧门突然开了条缝。
两个男人抬着个铁皮箱闪出来,后面跟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子,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陈默的望远镜定在瘦子手腕上——那里有道月牙形疤痕,和三年前伪钞印刷厂爆炸案里,逃跑司机的特征一模一样。
“行动。“他摘下眼镜,视网膜上的光斑连成毒蝎的轮廓。
枪声在巷口炸响时,陈默已经冲下楼梯。
铁皮箱“哐当“砸在地上,伪钞像雪片般飞起来,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和真法币不同,这些纸的纤维太均匀,像被机器反复碾压过的棉絮。
“手雷!“有人喊。
热浪裹着碎玻璃扑过来,陈默被王参谋撞进墙角。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铁皮箱,更多伪钞飘起来,落在燃烧的纸箱上,火苗舔着纸边,发出“噼啪“的脆响。
“阿珍!“苏曼卿的尖叫刺穿了耳鸣。
陈默看见阿珍顶着浓烟冲过去,白色护士服上溅着血,手里攥着急救包。
她扯下脖子上的丝巾,蘸了蘸雪水,捂住伤者的口鼻:“止血粉在夹层!
快!“
等火势被扑灭时,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个男人。
陈默蹲在戴圆框眼镜的瘦子旁边,从他怀里摸出个檀木印章——印泥还是湿的,“樱花四号“四个篆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主谋跑了。“王参谋踢了踢地上的公文包,里面是半本账簿,首页写着“银元兑换记录“。
陈默捏着印章,钢笔在掌心硌出个红印。
他抬头看向银行顶楼,那里有扇窗户的灯突然灭了——和吉田病房通风管道的走向,正好连成条直线。
“去密电室。“他把印章塞进大衣内袋,“把今天的所有线索都过一遍。“
财政部大楼的密电室还亮着灯。
陈默推开门时,老黄正对着胶卷翻拍机忙碌,镜头光晕在他眼镜片上跳着。
桌上堆着吉田住所的残页、沙逊银行的伪钞样本、还有那枚“樱花四号“的印章。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远远传来。
陈默摸出周慕云的照片,用钢笔尖挑去上面的灰。
照片里导师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闪,像是在说:“看看这些数字,它们会说话。“
他坐下来,把残页上的数字、路线图上的坐标、密电本的编码表摊开。
视网膜开始发烫,那些线条在眼前交织,渐渐连成朵八重樱花——花瓣上的每道纹路,都是新的密语。
“滴滴——“
密电机突然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