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兴学求师难，处处遇阻拦
朱常洛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信中，孙举人详细汇报了地方上兴办学堂遇到的种种困难，其中最棘手的问题，便是师资匮乏。
“陛下，”孙举人语气沉重，“并非微臣办事不利，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如今各地学堂陆续建立，却苦于没有先生授课。微臣走访了许多地方，也只找到一些勉强识文断字的秀才，至于那些真正有学问的人……”
他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要么不愿离开家乡，要么就推脱年事已高，不愿再抛头露面了。”
朱常洛放下信，沉吟不语。他原以为只要解决了资金问题，兴办学堂便可水到渠成，却没想到这师资问题竟也如此棘手。
“陛下，”一旁的朱熹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老臣倒是有个想法。如今各地隐居了不少大儒，他们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若是能请他们出山讲学，必能解燃眉之急。”
“对啊！”朱常洛眼前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朕这就下旨，请这些大儒出山！”
然而，事情却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顺利。朱常洛接连派人去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却都吃了闭门羹。他们要么以年老体弱为由婉拒，要么就干脆避而不见。
“这……”朱常洛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他原本满怀希望，却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王阳明见状，安慰道：“陛下不必灰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沉思片刻，又说道，“依臣之见，我们不妨换个思路……”
“哦？”朱常洛和朱熹同时看向他，“先生有何高见？”
王阳明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们可以从现有的年轻学子中，挑选一些聪慧好学之辈，加以培养，让他们成为未来的……”
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语气急促地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朱常洛最看不惯下面的人一惊一乍，眉头紧锁，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那小太监却顾不上这些，叩首道：“启禀陛下，李秀才……李秀才他……病倒了！”
“什么？！”朱常洛惊呼一声，李秀才是他亲自挑选的乡村教师代表，为人勤勉，教学认真，深受村民爱戴。前些日子进宫汇报，还说要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孩子们，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朱常洛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追究小太监的失仪，连忙问道：“他怎么会突然病倒？太医去看过没有？情况如何？”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陛下，奴才也不知李秀才为何病倒，只是听闻他连日来不停地奔波于各个村落之间，教授学生，积劳成疾，今日早晨便起不来床了。当地大夫已经去看过，说是……”
小太监说到此处，偷偷抬眼看了看朱常洛，见他脸色阴沉，便更加不敢说下去。
“说！说下去！”朱常洛厉声喝道。
“是……是说李秀才劳累过度，再加上……”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加上饮食简陋，营养不良，恐怕……”
“恐怕什么？！”朱常洛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太监不敢再隐瞒，硬着头皮说道：“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荒唐！”朱常洛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一个原本身体健壮的年轻人，怎么会说不行就不行了？！
他想起王阳明刚才提出的建议：培养年轻学子成为教师。可是，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如何能担此重任？更何况，培养需要时间，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陛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熹突然开口，“老臣倒是有个想法，或许可以缓解燃眉之急……”
朱常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道：“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朱熹捋着胡须，缓缓说道：“我们可以鼓励各地退休的老先生，返聘……”
“没用的。”王阳明却打断了他的话，“之前陛下已经下旨请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出山，可是他们……”
“不，这次不一样。”朱熹摇了摇头，“老臣并非要请那些大儒出山，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而是那些曾经在私塾或者家族中教授过学生的……”
“可是……”王阳明还想说什么，却被朱熹抬手制止了。
“陛下，老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朱熹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常洛，“但事到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您说呢？”
朱常洛沉默了，他知道朱熹说的是对的。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任何一丝希望，他都要紧紧抓住！
“好！”朱常洛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就依先生所言，我们这就……”
“陛下！”门外，又是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好了，钱……钱老爷他……”
“他又怎么了？！”朱常洛心中一凛，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钱老爷他……他把城里那些有些学识的人都召集起来，说，说……”那太监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说！他究竟说了什么？！”朱常洛怒火中烧，这钱老爷，自己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是先跳出来作妖了！
“他说……他说陛下重视教育是好事，但也不能强迫百姓子弟都去读书，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只会吟诗作对，于国于家又有何用？！还说……”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蚊蝇一般。
“还说什么？！”朱常洛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这钱老爷的话，分明是在蛊惑人心，阻挠兴办学堂！
“还说……还说谁要是敢去当这个劳什子教师，就别怪他不客气，定要让他在其他方面……吃不了兜着走！”
“放肆！”朱常洛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桌子上的茶杯应声而碎，“他这是要造反吗？！”
一旁的王阳明和朱熹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这钱老爷虽然只是个地方上的土财主，但他家大业大，在当地颇有势力，又与不少官员关系匪浅，想要对付他，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陛下息怒，”朱熹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这钱老爷利欲熏心，鼠目寸光，不足为惧。只是他这番话，恐怕会让一些人望而却步，不敢前来应聘教师……”
“是啊，”一旁的孙举人也是愁眉不展，“微臣虽然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但这教书育人并非一人之事，各门功课皆需良师，如今……”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却用红笔划掉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人。
“陛下请看，这原本是微臣拟定的教师名单，这些人都是有些学问的，可是……”孙举人指着那些被划掉的名字，无奈地叹了口气，“钱老爷放出话后，这些人便纷纷推脱，如今愿意前来的，只剩……”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只剩不到十人！而且，这些人大多只精通一门，如何能担负起所有课程？”
朱常洛接过名单，看着那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背后不仅仅是钱老爷的威胁，更反映出这个时代人们对教育的漠视。
他深吸一口气，将名单递给王阳明，沉声说道：“先生，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王阳明接过名单，眉头紧锁，他知道，想要改变现状，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陛下，或许……”
王阳明欲言又止，看了看朱常洛，又看了看那份名单，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呢？说服那些饱读诗书却一心只想金榜题名的人来教书育人？让他们放弃荣华富贵去偏远乡村教导一群顽童？
“陛下，”李秀才突然跪了下来，他原本在一旁默默听着，此时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草民愿意一试！”
众人皆是一愣，朱常洛更是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着李秀才，问道：“先生此话当真？”
李秀才叩首道：“草民出身贫寒，深知读书不易，也明白知识的重要性。陛下兴办学堂，乃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草民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
这番话，说得真诚恳切，就连一旁的朱熹和王阳明也不禁动容。
朱常洛连忙上前，将李秀才扶起，感慨道：“先生高义，朕心甚慰！只是……”他看了看李秀才，又看了看那份名单，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先生一人，恐难担此重任啊！”
李秀才自然明白朱常洛的顾虑，他沉思片刻，说道：“陛下，草民虽然才疏学浅，但教导一些基础的课程还是可以的。至于其他课程……”他看了看王阳明和朱熹，“或许可以请两位大人，以及其他愿意为陛下分忧的贤才，编写一些教材，由草民等人照本宣科，教授给学生们。”
王阳明和朱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个李秀才，看似平凡，却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朱常洛眼前一亮，追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陛下，”李秀才解释道，“我们可以将各门课程的精要内容，编纂成册，再配上详细的讲解和示例，如此一来，即使是草民这样水平有限的人，也能照着教材，将知识传授给学生们。”
“妙啊！”朱常洛忍不住拍手称赞，“先生此举，真乃解燃眉之急！”
朱熹也抚须笑道：“李先生此法甚妙，如此一来，即使师资有限，也能保证教学质量。”
王阳明也点头赞同：“只是，编写教材并非易事，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脸沉思的朱常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