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兴学起步艰,学府困于钱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等待着户部尚书的答复。
朱常洛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焦急,他追问道:“怎么?可是户部出了什么问题?”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颤巍巍地回答:“回禀皇上,兴办学堂之事,臣自然是万分赞成。只是这学府规模宏大,所需的建筑材料、师资力量、学生食宿等等,皆是庞大的开销,臣粗略估算了一下,恐怕……”他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龙颜,才壮着胆子说道,“恐怕至少需要白银百万两!”
“什么?百万两?!”朱常洛惊呼出声,龙椅上的他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原本以为,国库充盈,兴办学堂虽然是一项大工程,但应该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却没想到,这笔费用竟然如此巨大,远超他的预期。
“怎么会如此之多?”朱常洛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内阁首辅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道:“皇上,兴办学堂乃是百年大计,这笔开销虽大,但从长远来看,绝对是值得的。只是……”
“只是什么?”朱常洛追问道。
“只是这笔款项数额巨大,恐怕需要从其他地方挪用……”首辅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时,吏部尚书朱熹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皇上,臣倒是有个想法。如今国库虽然充盈,但也不能随意动用,否则容易造成财政紧张。臣建议,可以从一些皇家园林的修缮费用中挪用一部分。毕竟,相比于教育,这些园林的修缮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朱熹的提议一出,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一些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认为在国家大事面前,皇室应该做出表率。但也有一些大臣,特别是那些依附于皇亲国戚的官员,则是坚决反对。
“荒唐!皇家园林乃是祖宗基业,岂能随意挪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吹胡子瞪眼地跳出来反对,“这样做,置祖宗于何地?置我大明体统于何地?”
“是啊,皇上,万万不可啊!”另一个官员也站出来附和道,“自古以来,教育之事都是由地方官府和民间自发筹集资金,从未听说过动用皇家内帑的先例啊!”
听着朝堂之下的争论声,朱常洛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明白,兴办学堂,势在必行,但这资金问题,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王阳明,似乎在期待着这位博学之士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阳明将众臣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臣以为,兴学之事,可效仿古之‘义捐’,发动民间力量,共襄盛举。”
朱常洛眼前一亮,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开源的好办法。“好!王卿家所言甚是,就依你之见,拟一道诏书,号召天下士绅百姓,为兴学之事慷慨解囊!”
圣旨一下,王阳明不敢怠慢,亲自草拟诏书,布告天下。诏书中言辞恳切,阐述了教育的重要性,并承诺捐资者可享有减免赋税、子嗣优先入学等优待。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远不如预期那般顺利。消息传到地方,应者寥寥,百姓们大多觉得教育之事与己无关,更舍不得将辛苦攒下的银两捐献出去。
远在百里之外的某个小山村里,一位饱读诗书的李秀才正为此事发愁。他一直有个心愿,想在村里建一间私塾,让村里的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将来出人头地。
他拿出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又挨家挨户地去游说,希望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然而,村民们大多贫困,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哪有余钱供孩子读书呢?
“李秀才,不是我们不支持你,只是这年头,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读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一位村民无奈地说道。
李秀才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读书当然有用!读书可以明理,可以致富,可以改变命运啊!”可惜,他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认可。
最终,李秀才的私塾梦还是破灭了。他无奈之下,只好将村里一座破败不堪的寺庙简单收拾了一下,作为临时学堂,勉强开课了。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座豪华府邸里,一位身穿锦衣华服,挺着圆滚滚肚子的富商正斜倚在太师椅上,听着下人的汇报。他正是地方上有名的士绅——钱老爷。
“你说什么?皇上要办学堂?还要我们捐钱?”钱老爷不屑地冷哼一声,“真是可笑!这读书有什么用?能赚到银子吗?我看啊,这皇上一定是被人忽悠了,尽干些劳民伤财的蠢事!”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着身边的心腹说道:“去,给我放出风去,就说……”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
钱老爷阴笑着,压低了声音对心腹说道:“去,给我放出风去,就说这捐款啊,根本就是朝廷在变相加税!到时候建好了学堂,还不是要咱们百姓掏钱供养那些穷酸秀才?咱们辛苦赚的银子,凭什么白白便宜了他们?”
心腹领命而去,钱老爷的谣言很快就在地方上传播开来。百姓们本来就对捐款之事心存疑虑,听了这些话更是议论纷纷,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士绅们,也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这钱老爷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朝廷这是要逼着我们掏钱啊!”
“可不是嘛,咱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白白送给别人?”
一时间,原本就冷清的捐款箱更加无人问津了。
在另一边,一位名叫孙举人的乡绅,却为此事四处奔波。他与李秀才不同,家境还算殷实,早年也曾考取过功名。
孙举人一直心系教育,听闻皇上要办学堂,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他不仅带头捐出了家中大半积蓄,还挨家挨户地去游说,希望更多人能参与到这项利国利民的大事中来。
“各位父老乡亲,兴学乃百年大计,关系着咱们子孙后代的未来啊!如今皇上圣明,要为百姓办学堂,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啊!”孙举人声嘶力竭地劝说着,然而,回应他的却大多是冷漠和质疑。
“孙举人,我们也知道读书好,可你也看到了,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有闲钱供孩子读书?”
“是啊,就算咱们愿意,可孩子也要下地干活啊,哪有时间去学堂?”
孙举人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知道,仅凭自己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现状。
夜深人静,孙举人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捐款。然而,与庞大的办学资金相比,这些钱实在是杯水车薪。
他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吗?”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无论如何,也要尽自己所能……”
孙举人拿起毛笔,奋笔疾书,一封求助信跃然纸上……
朱常洛负手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眉头紧锁,窗外明媚的春光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沉重的阴霾。各地奏折如雪花般飞来,却鲜有让他舒心的消息。兴办学堂一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陛下,”朱熹轻声说道,“各地官员大多阳奉阴违,百姓更是对捐款之事颇有微词,长此以往,只怕……”
“朕何尝不知啊!”朱常洛猛地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兴学乃百年大计,可这第一步就走得如此艰难,唉……”
王阳明沉吟片刻,说道:“陛下,依臣之见,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资金问题。”
“资金,资金……”朱常洛喃喃自语,“国库空虚,朕又能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银子来呢?”
“陛下,微臣倒是有个想法……”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秀才突然开口说道,“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常洛眼前一亮,“李先生但说无妨!”
李秀才略作沉思,缓缓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微臣在村里办学堂时,虽无朝廷资助,却也办得红红火火?”
“哦?先生快快道来!”朱常洛顿时来了兴趣。
李秀才接着说道:“当初,微臣见村中许多孩子无钱上学,便想了个法子。我让孩子们白天在学堂学习,晚上则去地主家的田里帮忙干活,以此来抵消学费。地主老爷见有利可图,自然也乐意支持,如此一来,学堂的资金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朱常洛听完,沉思片刻,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让学堂自负盈亏?”
“正是如此。”李秀才点了点头,“朝廷只需拨一部分款项,用于修建学堂、购置书籍即可,至于日常运营,则可鼓励各地学堂自行筹措。”
朱常洛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资金难题的好办法。然而,他心中仍有顾虑,“话虽如此,可这学堂毕竟不同于其他营生,如何才能做到自负盈亏呢?”
王阳明也说道:“是啊,若是让学堂去经营买卖,岂非有违初衷?而且,若只顾着赚钱,又如何保证教学质量呢?”
李秀才微微一笑,“陛下,诸位大人,谁说学堂就不能赚钱了?学生们学有所成,自然可以用所学知识来回馈社会,创造财富……”
朱常洛听着,脑海中灵光一闪,“先生的意思是……”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孙举人求见!”
朱常洛的心头一紧,莫非是地方上又出了什么岔子?他连忙说道:“宣!”
孙举人步履匆匆地走进御书房,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封信。
“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朱常洛连忙问道,“可是地方上出了什么事?”
孙举人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将手中的信递了上去,“陛下,您看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