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制初施行，成效渐昭彰
李巡抚抵达扬州的第三日，便在一顶朴素的软轿的簇拥下，来到了盐运衙门。迎接他的并非是往日里点头哈腰的刘师爷，而是一身戎装的周正。
“下官周正，见过李大人。”周正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周大人年轻有为，本官早就听闻了。”李巡抚皮笑肉不笑地寒暄着，目光却不断地扫视着周正身后的衙门，试图从蛛丝马迹中窥探出什么。
“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奉旨办事，为皇上分忧罢了。”周正侧身让路，将李巡抚迎进了衙门。
衙门内，往日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景象。各级官员各司其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而那些前来办事的盐商们，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低声下气，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神色。
李巡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吃惊。这才短短几日，周正竟然就让盐运衙门焕然一新，看来传言并非虚妄。
“周大人，新制度推行以来，可有什么阻碍？”李巡抚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大人，新制度初行，难免有些许不适应之处，不过在皇上英明领导和地方各级官员的通力配合下，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周正答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哦？是吗？”李巡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正在登记造册的几名盐商，“不知各位对新制度有何看法？”
这几名盐商都是新近在扬州盐场崭露头角的中小盐商，在旧制度下，他们受尽了王富贵等大盐商的欺压，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而新制度的实行，却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回大人，新制度公平公正，我等小本经营，再也不用担心被大盐商欺压，如今生意越做越大，都是托了皇上的福啊！”一名赵姓掌柜满脸感激地说道，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李巡抚见问不出什么，便结束了这次探访。离开盐运衙门时，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周正这次是动真格的，而他也必须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立场。
送走李巡抚后，周正回到书房，开始批阅今日的公文。这时，一名心腹侍卫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周正耳边低语了几句。周正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呢……”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莫测。
李巡抚的试探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离开盐运衙门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在大盐商王富贵阴影下瑟瑟发抖的盐商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
“李大人可是说了什么？“一间茶楼的雅间内，几名盐商围坐在一起，神色焦虑地向一名刚从盐运衙门回来的同行打探消息。
“李大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那名盐商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似乎对新制度颇有微词。“
“哼，新制度，“一名身材矮胖的盐商冷哼一声，“我看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了多久的！“
“就是，“另一名盐商附和道，“这新制度看着是好，可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富贵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新制度的漏洞多着呢，就看咱们有没有本事抓住了。“
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各位，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次若是让周正那小子得逞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王老板说得对！“
“咱们得想办法，给周正点颜色看看！“
几名盐商群情激奋，纷纷表示要联手对抗新制度。
与此同时，盐运衙门内，周正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由于新制度刚刚实行，许多细节还没有完全理顺，再加上新招募的官员虽然清廉，但缺乏经验，在盐的运输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的失误，导致部分盐引与实际运送的盐数量不符。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王富贵等人得知，他们如获至宝，立刻大肆宣扬，将此事渲染成新制度的重大缺陷，甚至散布谣言，说新制度是为了方便官员贪污而故意设计的。
一时间，关于新制度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百姓们议论纷纷，原本对新制度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怀疑和不满。
周正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捣鬼，想要借机破坏新制度的实施。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一旁的师爷焦急地问道。
周正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在盐运衙门召开盐商大会，所有盐商，无论大小，必须全部到场！”
翌日午时，盐运衙门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
数十名盐商济济一堂，其中既有家财万贯的巨贾，也有经营惨淡的小户，他们神情各异，窃窃私语，议论着即将召开的盐商大会。
上首，周正身着官服，面色严肃地翻阅着手中的账册，在他身旁，坐着一位身穿便服，却掩盖不住一身贵气的青年。这青年正是微服私访的朱常洛。
“陛下，这次王富贵他们是有备而来啊。”周正低声说道，“他们已经暗中串联了不少中小盐商，准备在会上向我们发难。”
朱常洛微微一笑，“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盐商的目光都集中到朱常洛身上。
朱常洛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朕今日微服前来，是想听听各位对新盐政的看法。”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矮胖的盐商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正是之前在茶楼里叫嚣的盐商之一。“皇上，这新制度看着是好，可实际上却漏洞百出，根本行不通啊！”
“哦？有何漏洞，你且说来听听。”朱常洛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名盐商顿时来了精神，指着手中的账册说道：“就说这盐引吧，明明上面写着五百斤，可实际运送的却只有四百多斤，这中间的差额，可是都被那些贪官污吏给贪墨了！”
他这一番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中小盐商的共鸣，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大厅内议论纷纷，指责新制度的声音此起彼落。
“诸位稍安勿躁！”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只见一名年轻的盐商站了出来，正是胡雪岩。
他先是向朱常洛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众人，高声说道：“这位老板所言差矣！新制度刚实行不久，出现一些纰漏在所难免，但这并非制度本身的问题，而是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偏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拿盐引来说，的确存在数量与实际不符的情况，但这并非是官员贪污，而是因为路途遥远，难免会有损耗，再加上各地衡器的标准不统一，也容易造成误差。”
胡雪岩的这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原本群情激奋的盐商们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接着说道：“新制度是为了杜绝盐政腐败，增加国库收入，造福百姓而设，我们这些盐商，也应该积极配合，而不是从中作梗，阻挠新政的推行！”
胡雪岩的目光扫过那些之前叫嚣的盐商，一字一句地说道：“更何况，有些人，非但不配合新政，反而暗中囤积盐引，哄抬盐价，企图从中牟取暴利，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的危害国家，损害百姓利益！”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内炸响，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想要浑水摸鱼的盐商们，顿时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胡老板所言极是！”周正抓住机会，站出来说道，“对于那些恶意破坏新政，扰乱市场秩序的盐商，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他转向朱常洛，躬身说道：“请皇上明鉴，臣建议，立刻彻查此事，严惩不法之徒，以儆效尤！”
朱常洛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却见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顿时一变……
朱常洛不动声色地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侍卫带来的消息让他意识到，这场盐政改革的阻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王富贵等人只是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看来，这潭水比朕想的还要深啊。”朱常洛在心中暗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面向众人，朗声说道：“盐政改革关系国计民生，朕决不允许任何人从中作梗！周正，彻查之事就交由你来负责，务必查清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
“臣遵旨！”周正领命，心中却暗暗叫苦，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时间飞逝，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在朱常洛的强力推动下，盐政新制度不断完善，盐税收入开始明显增加，盐场的生产和盐运的效率也大幅提高。
户部尚书向朱常洛汇报最新的盐税收入时，激动得老泪纵横：“陛下圣明，自新政实施以来，盐税收入翻了三倍不止！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此乃我大明之幸啊！”
朱常洛看着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心中却毫无喜悦，他知道，这只是阶段性的胜利，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陛下，新政初见成效，可那些盐商却……”周正欲言又止，他知道朱常洛推行新政的决心，但也担心他会因此寒了那些支持改革之人的心。
朱常洛当然明白周正的顾虑，他沉吟片刻，说道：“传令下去，凡是配合新政，按章纳税的盐商，一律给予奖励，朕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朝廷走，才是正道！”
“陛下英明！”周正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朱常洛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依然关心着那些支持他的百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样的局面。在盐商大会上灰头土脸的王富贵，眼看着新政的成效越来越显著，心中充满了妒火和不甘。
“该死的朱常洛，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王富贵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身边的管家说道，“去，给我查清楚那个胡雪岩的底细，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盐商，会真心实意地支持新政！”
管家领命而去，王富贵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